九玄丹阁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自从五纹丹药的消息传开之后，每门口排队的人只增不减。苏念一个人炼丹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她白要炼丹，晚上还要布置护店阵法，整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陈铁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苏姑娘，要不咱们招个学徒吧？
这晚上打烊之后，陈铁山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苏念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学徒？
是啊。陈铁山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你一个人炼丹，每最多炼五十瓶的量，再多就忙不过来了。但如果招个学徒，帮你处理一些基础工作比如分拣药材、研磨药粉、看炉火那你的效率就能大大提升。
苏念放下了账本，若有所思。
前世的她，也是从学徒一步步走上来的。那时候她跟着师父学了三年，从洗药材开始，到看炉火，再到学配方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收个学徒确实是个好主意。
行，你去物色一下。找个机灵的、人品好的。
陈铁山点零头，第二一大早就去张罗了。
但物色学徒这件事，远比陈铁山想象的要难。
他先是去城里的劳务市场转了一圈那里聚集着不少找活干的散修和凡人。但那些人一听要当炼丹师的学徒，不是狮子大开口要高价，就是根本不懂药材，连最基本的灵草分类都认不全。
又去了几座贫民窟千湖城虽然繁华，但贫民窟里也住着不少穷苦人。但那些人要么年纪太大，要么身体太差，不适合干这种精细活。
转了一，陈铁山一无所获。
第二，他又出去找。
这下午，他路过城北的一条巷时，看到巷口的墙根下蜷缩着一个瘦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衫，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卖药材。
纸上放着几株干枯的灵草。
陈铁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些灵草品质很一般，基本都是路边常见的止血草和清心草，品阶很低，不值什么钱。
但这个男孩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乞求，也没有可怜。而是带着一种倔强的、不服输的神气像是在我不是乞丐，我是卖药材的。
陈铁山心里一动。
他蹲下身，拿起一株止血草看了看,随口问道：这草药你自己采的？
男孩点零头：嗯。城外山上樱
你认识草药？
认识几十种。男孩得很认真,我娘以前教过我一些。她生病走了之后，我就靠采药卖药过日子。
陈铁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了看男孩瘦骨嶙峋的身板，又看了看他面前那几株几乎卖不出去的干枯灵草。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兄弟你想不想学炼丹？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像是一盏灯，照得整条巷子都亮了几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就这样，陈铁山把男孩带回了九玄丹阁。
苏念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陈铁山身后跟着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孩，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叫什么？
男孩自己抢着回答了：我叫石头没有姓，大家都这么叫我，我就叫石头。
苏念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多大了？
十一也可能是十二。我记不太清了。
你会做什么？
石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会采药、洗药、晒药、切药。我还会看火我娘教过我，炼药的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太大药会糊，太药力出不来。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家伙居然还懂火候？
你娘是炼丹师？
不是。石头摇了摇头,我娘以前在一家药铺帮工，见过炼丹师炼药。她跟我过一些，但我没亲眼见过。
苏念看着他。
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又坚定。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苏念站起身,洗把脸换身衣服。从今开始，你跟着我学炼丹。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跪了下来。
谢谢谢谢
他激动得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苏念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别跪。炼丹师不需要动不动就跪人。
石头用力地点零头。
苏念给他安排了一个住的地方就在丹阁后院的一个房间。陈铁山帮忙收拾了一下，搬来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石头洗了脸，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洗干净之后才发现这孩子长得还挺清秀，虽然瘦，但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苏念把他叫到丹房里，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
炼丹的第一步，不是炼丹，是识药。苏念指着药柜中的一排药材,你先把这些药材的名字、性状、药性背下来。三之内背完。
石头看着柜子里密密麻麻的药材，深吸一口气。
他拿出一个本子那是他花了一个铜板买的旧本子，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地记录每一味药材的名字。
苏念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的几，石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每不亮就起床，先打扫丹阁，然后开始背药材。白苏念炼丹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手里拿着本子，一边看一边记苏念每一个手法、每一个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念看他这么认真，心里也高兴。开始慢慢教他一些基础的操作比如研磨药粉、控制火候、处理药材的预处理。
石头学得很快。
他不仅记性好，而且手巧。教他研磨药粉，他练了两就能把药粉研磨得又细又均匀。教他看炉火，他很快就掌握了火候的判断什么时候该加柴，什么时候该控制温度，他一学就会。
苏念暗暗点头这孩子，确实有赋。
这下午，石头把一筐研磨好的药粉督苏念面前。
师父药粉磨好了。
苏念正在看药方，随口应了一声：嗯，放着吧。
石头放下药筐，站在原地没有走。
怎么了？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师父我刚才炼了一炉丹。
苏念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石头：你炼了什么？
石头从怀里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我炼了一炉聚气丹。
苏念接过瓷瓶，打开盖子看了看。
里面有五颗丹药。
品相当然不能和她炼的相比色泽不够均匀，丹形也不够圆润，而且没有丹纹。但，对于一个只学了不到七的新手来，这是一个奇迹。
他居然真的炼出来了。
苏念沉默了很久。
石头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师父是不是炼得很差？我下次一定
石头。
你刚才叫我什么？
石头愣了一下：叫师父啊。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前世，自己的师父也是这么叫她的。那时候她每跟在师父身后，一声一声地叫，叫了整整三年。
而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
怎么了师父？石头看她不话,有些慌了,我叫错了吗？
没樱苏念深吸一口气,把瓷瓶还给他,你没叫错。以后就这么叫吧。
石头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石头蹦蹦跳跳地跑出丹房，继续去捣鼓他的药材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石头的背影，听着他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个称呼有点陌生。
但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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