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丹阵遗址后，在东荒的荒原上走了大半。
越往里走，地貌就越奇异。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深坑，大的直径有几百丈，深的仿佛直通地心。有些坑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石头，像是被什么高温熔炼过。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铁锈的气息。
陈铁山走在最前面探路，苏念和萧衍并肩走在后面。
苏念注意到，萧衍的脚步有些慢。
不是走不动的那种慢，而是——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在走路这件事上。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思考什么，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动，像是在比划什么剑眨
你怎么了？苏念忍不住问。
萧衍回过神来，没什么。
少来。苏念直接戳穿他,你的手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边比划比划的——是不是那套落星剑诀有什么问题？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有问题。是在想——有些地方想不通。
苏念来了兴趣,出来听听。
萧衍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玉简中记载的第一式剑眨
落星剑诀的第一式名为。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按剑诀上的描述，这一式的核心是引星力而坠之——引动星辰之力，将其凝聚在剑锋之上，然后向下斩落。但剑诀上，出剑的时候要先逆势而蓄顺势而发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试了一下，逆势蓄力的时候，剑招会有一个明显的凝滞。在这个凝滞的瞬间，如果是高手对决，对方足以抓住这个破绽反击。
苏念认真地听着。
她虽然是丹圣转世，于炼丹和阵道上无人能及，但剑道并不是她的主业。不过她有一个最大的优势——见识广。前世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功法她都见过，什么样的武学理论她都有所涉猎。
她想了想，：你试试不要把和当作两个动作。把它当作一个动作——逆势本身就是顺势的一部分。就像你挥出去一拳，总要先把拳头收回来。收拳不是蓄力，而是挥拳的开始。
萧衍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消化苏念的话。
片刻后，他又伸出手指，重新在空中划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把和分开。从手臂收回的那一刻起，整个动作就是连贯的、流畅的，像是在画一个完整的圆。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
他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那是剑气。
虽然只是一丝，但足以明——他悟了。
萧衍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
你得对。
废话。苏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姐虽然不会耍剑，但指点两句还是没问题的。
萧衍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挺好的。
不是因为她多聪明，也不是因为她能帮他解惑——而是因为每当他觉得自己足够了解她了，她总会展现出新的一面，让人眼前一亮。
晚上，三人找了一处被巨岩遮挡的避风处落脚。
陈铁山主动去附近找水源和柴火，留他们两个人在原地休息。
苏念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玉简拿出来，正在仔细研读远古丹圣的炼丹心得。那些丹方和技巧都太珍贵了，她恨不得一口气全部装进脑子里。
萧衍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
他没有在看玉简，也没有在修炼——而是在看夜空。
东荒的夜晚非常宁静，空中没有月亮，但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地挂在墨蓝色的夜幕上，像是一张巨大的星图。
你在看什么？苏念头也不抬地问。
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参悟剑诀。萧衍,落星剑诀的核心是引星辰之力。要引动星辰之力，首先要看懂星辰。
苏念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东荒的空确实和别处不一样。或许是地灵气浓郁的原因，这里的星星格外明亮，每一颗都像是一盏悬在上的明灯。而且有些星星的光芒并不是稳定的，而是在微微闪烁——不是大气折射的那种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动，像是一颗在呼吸的心脏。
你看那颗。萧衍伸手指向幕西北角的一颗星,那颗星的光在每三息会变亮一次，然后又慢慢暗下去。这明那颗星本身的灵力波动是有规律的，就像一个有生命的活物。
你以前就注意到这个了？
以前没有时间。萧衍,在机城的时候，每都在想着怎么活下来，怎么保护你，怎么查清血月神教的真相。没有闲心看星星。
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刚才的那句话里——有保护你三个字。
他得很自然，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苏念听得很清楚。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那——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三个字，继续问,你看着星星，悟出什么了？
萧衍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脚边捡起一根枯枝。
然后他握着那根枯枝，慢慢地、慢慢地举起来，指向夜空中的那颗星。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
突然，他的手腕一抖。
枯枝在空中轻轻一颤。
没有风声，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营—
但苏念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衍手中的那根枯枝——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化，但在它的周围，空气中的尘埃和沙粒都在向外排开，形成了一个极其微的真空球。
那不是灵力造成的。
那是——剑意。
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不需要灌注灵力，不需要华丽的招式——仅仅是一根枯枝，仅仅是一点剑意，就能让空气为之退避。
苏念沉默了。
她知道萧衍强，但她没想到他强到了这个地步。
一根枯枝都能当成剑，而且还能使出这样的剑意——她前世见过无数剑修，但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你……她斟酌着措辞,你这个境界，有没有名字？
萧衍想了想，：玉简上没有记载。但我觉得，可以叫它。
观星？
剑道的境界，不应该只是技巧的堆砌。萧衍看着手中的枯枝,以前我以为剑道就是快、准、狠——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对手，用最准的角度打出最强的攻击。但现在我发现，那些都只是表象。
他顿了一下：真正的剑道，是看到——看到对手的破绽，看到地间灵气的流动，看到星辰运行的轨迹。然后，用剑去回应。
所以你把剑心通明了？
不是剑心通明。萧衍摇了摇头,剑心通明是向内看，看透自己的剑心。这个境界——是向外看，看透地。
他想了想，：我叫它见地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饶赋，真的太逆了。
普通人修炼剑道，从剑招到剑意，从剑意到剑心通明，至少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而他——随便参悟了一卷剑诀，就开始触摸见地的门槛了。
这还是在他修为被封印的状态下。
如果他的封印全部解开——他真正的实力该有多强？
苏念不敢往下想了。
你这赋真是……她摇了摇头,算了，不你了。我的收获。
她拿起玉简，兴奋地：远古丹圣的传承里，有一张失传的古方——九转凝婴丹。这枚丹药可以提升结婴的成功率，而且是大幅提升。以我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加上这枚丹药，至少有八成把握突破元婴。
需要什么材料？
大部分材料都好找。苏念的脸色微微一暗,但有一味主药——千年份的冰魄玄莲，非常罕见。这种东西一般只生长在极北之地的寒潭深处，或者是某些大能的洞府里。
洞府？
对。一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在坐化之前，会把自己的洞府封印起来，里面存放着他们生前收集的各种材地宝。苏念着，眼睛转了转,东荒既然是远古战场，不定也有前辈高人留下的洞府。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明开始，我就在东荒多转转。反正来都来了，不搜刮一遍怎么对得起自己。
萧衍看着她又恢复了那副财迷样子的神态，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星星。
——见地。
这个境界，他刚刚摸到了门。
但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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