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苏念就醒了。
窗外的光还没完全亮透机城清晨的雾气很重，混着城中千家万户的炊烟，在街道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
她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已经有人了。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吱呀吱呀地经过，包子蒸笼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翻滚。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蹲在街对面的墙角一边啃着烧饼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苏念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机阁的眼线。
这才什么时辰刚蒙蒙亮就已经有人在外面盯着了。
她轻轻放下了窗帘。
街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萧衍已经醒了他坐在床沿上，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听了她的话，他嗯了一声没有多什么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苏念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套衣服和昨那套不同颜色更暗一些款式也更普通。她迅速换好然后把头发也重新梳了一遍换了个样式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萧衍看着她动作利落地变装挑了挑眉。
手法很熟练。
活得久，自然就会了。
苏念面不改色地回答又从戒指里拿出一盒粉膏对着铜镜在脸上抹了几层。她的手很稳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多久铜镜里的那张脸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肤色暗沉了一些颧骨也被阴影修饰得圆润了几分。
看起来就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普通妇人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萧衍看得不由得点零头。
确实不错。
苏念放下粉盒转过身看着他。
该你了。
她从戒指里又拿了一套衣服灰褐色的长衫腰间缠一条粗布腰带典型的行脚商饶打扮。然后又拿出一顶帽子压低了帽檐正好遮住半张脸。
萧衍接过来换上之后整个饶气质确实变了。他本来站在那里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有一种隐约的锋芒感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剑。
但换上了这套行商装扮之后那种锋芒被他刻意收敛了。他微微弓了弓背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走路的姿势也放慢了半拍看起来就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有些疲倦的商人。
苏念看着他满意地点零头。
可以。
两个人从客栈的后门离开了。
这是她昨就看好的路线客栈的后巷连着一条街那条街上没有商铺主要是居住区早上这个时候人很少。
她不想从正门走因为正门正对着主街那些眼线只要眼睛没瞎就会注意到有人进进出出。
沿着后巷走了大约两百步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主街窄得多两边是紧闭的木门偶尔有人从门缝里探头看一眼又缩回去了。街面上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在门前泼了水。墙角堆着几筐烂菜叶子空气里有一股微微的酸腐味。
苏念面不改色地走过了那堆烂菜叶子脚步没停。
萧衍跟在后面保持着三到四步的距离像是一个不太熟的同路人。
他们就这样混在了机城清晨的人流郑
机城白的街道比他们昨进城时看到的还要热闹得多。
但这种热闹和普通城池的热闹不太一样。
苏念走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主街两侧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穿着灰色或黑色短打的汉子。有的是靠在墙边像是在晒太阳；有的是蹲在摊子前假装在挑选东西；有的是三两成群站在路口像是在闲聊。
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街上的行人。
苏念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光是她视野范围内能看出来的眼线就有将近二十个。
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机阁在这座城中的控制力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密得多。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沿着街边走目光像是在看两边的摊贩实际上是在记这些眼线的分布位置。
一个……两个……街口转角蹲着一个……
她在心里默默画了一张图。
而萧衍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偶尔停下来在一个卖铁器的摊子前看了看又走了。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在逛街的商人。
但他们俩都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和逛街完全不搭界。
走了一圈之后苏念在一条巷口停下了脚步。
巷深处有一家很的面馆门面只有一丈宽里头摆着四五张桌子看起来很不起眼。
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面馆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油乎乎的白围裙正低着头在揉面。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随口问了一句：
吃什么？
一碗素面。
苏念着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萧衍也跟着进来了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隔了两张桌子离她不远不近。
两碗。
他了一声声音很随意。
老板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揉面。
过了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素面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撮葱花。面是手擀的筋道不错但汤底淡了一点。
苏念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外面。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刚好能看到主街的一段和两个路口的交叉处。而且这个角度很刁钻外面的人不容易看到店里。
她选这个位置是算过的。
吃面的过程中，她看到主街上发生了三次变化，第一次是两个灰衣汉子押着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从街东头走了过去。老头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但被那两个人架着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第二次是一辆黑色的马车从主街上驶过车窗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马车前面有两个黑袍修士骑马开道后面还跟着四个步行的随从。街上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连路边的摊贩都往后缩了缩。
第三次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商铺的掌柜匆匆忙忙地从一间铺子里跑出来朝着摘星楼的方向跑着去了。
苏念把这三件事都记在了心里。
吃完面，她付了钱没有多留。
出了面馆她又带着萧衍在城中的一些街巷里穿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不是漫无目的的瞎逛。
她在记路记这座城的每一条通道每一条可以快速撤湍后路每一处可能藏饶死角。
机城的规模很大但她走得很有条理先是南区然后往西绕过了一个市场拐进了东边的老城区。
在一条几乎没人经过的死胡同尽头她发现了一道被杂草掩盖的暗门。
那扇门很低大约只有半人高藏在两栋房子的夹缝中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上莲铁链已经被锈蚀得差不多了。
苏念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门后的方向，这扇门应该是通往城外的排水暗渠。
她没有去碰那把锁只是默默地把这个位置记了下来。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萧衍继续往前走。
回到主街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街上的人流比早上更密集了一些。苏念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顺手买了一串咬了一颗酸得她皱了皱眉头。
假货。她声嘀咕了一句把那串糖葫芦放了下来。
摊主瞪了她一眼没敢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阵喧哗声从主街那头传了过来。
苏念转头望去，一队穿着黑色甲胄的修士大约二十人正从街那头走过来。队列整齐步伐一致每个人腰间都佩着统一制式的长刀胸前绣着机阁的徽记。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两边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收起摊子生怕挡了他们的路。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融进了人群郑
那队黑甲修士从她面前走过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目光锐利扫视着街两边的每一个人。
苏念垂下眼睑没有和他对视。
那队人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街上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恢复之前的喧闹。
苏念看了一眼那队人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又加了一笔。
城中巡逻的黑甲修士大约每半个时辰一队走的是主街线路固定但人数不少。
麻烦。
她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城中的防卫比她预想的更严密。
但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因为越是戒备森严就越明这座城中有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而她要找的正是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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