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走了之后，苏念在桌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前摊着那本《苍云志异·机卷》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书页上。
她的脑海中反复翻涌着老修士的那些话。
机阁阁主就是当年害你渡劫失败的主谋。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
现在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时候。
她翻开那卷书从第一页开始认真读了起来。
这卷书并不厚大约只有五六十页。但每一页上的信息量都很大。写书人用一种极其隐晦的笔法记录了大量关于机阁的传闻和内幕。
苏念看得极慢，遇到含糊处便倒回去重读一遍。她前世便是钻研古籍的好手，这类半真半假的笔法她太熟悉了，明面上写的是传闻，字缝里藏的才是真事。她一边读一边在桌面上用指尖划着，把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拼成一张模糊却渐渐清晰的网。
她一边看一边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把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
机阁的来历书上写得很模糊。只其源不可考没有人知道机阁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仿佛在修真界有文字记载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
它的组织结构书上倒是写了不少。机阁共分九舵苍云城的分舵是第七舵。每个分舵设执事一名执事之上设舵主舵主之上是三位大长老大长老之上才是阁主。
机阁的阁主名为陆沉舟。
苏念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明刚才老修士已经告诉她莲亲眼在书上看到这三个字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这三个字落在纸上的分量，竟比老修士亲口出时还要沉。纸上墨迹早已干透，可她盯着看的时候，却仿佛能闻到那一笔一画里渗出的寒意。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陆沉舟，他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亲手将那份薄礼递到她手中，眼底没有一丝破绽。
她前世和陆沉舟的交往不多但每一次见面对方都表现得温润如玉、如沐春风。她还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真诚。
苏念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
然后她翻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苍云城的内部布局图上面用细的红点标注了好几个位置。苏念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红点标注的是机阁在苍云城的几个秘密据点。
除了城门口那个分舵之外还有三个隐藏地点。
一个在城东的青楼地下。
一个在城西的棺材铺后院。
还有一个在城主府的内部。
苏念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红点上很久没有移开。
城主府内部有机阁的人。
这意味着机阁在苍云城的影响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他们连城主府都能伸进手去那城中的其他机构就更不用了。
她合上书闭眼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把那卷书放在烛火上方翻到了附录那一页再次确认了那个名字。
附录中除了列出名字还有一段话。那段话是用更加古老的字体写的看起来和正文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更像是这卷书的某位前主人在书中留下的批注。
批注的内容是
机阁主陆沉舟其人修为不可测至少在元婴之上。万年修行深藏不露。世人皆以为他是近千年才崛起的人物实则不然。万年前他便已站在此界之巅。
然此人行事极为谨慎从不亲自出手从不留下把柄。纵是有人怀疑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若君与此人结仇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苏念默默地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进了储物袋。
不轻举妄动。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批注。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云城的夜景沉默了片刻。
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阴影中的萧衍。
明我想再去坊市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机阁的资料或者关于陆沉舟的记载。
萧衍点零头。
我陪你去。
---，第二一早，苏念换了一身更朴素的衣服依然易了容和萧衍一起出了门。
这次她没有直接去坊市而是先去了城中的几家大书铺。
她一家一家地逛每家都待了半个时辰左右把书架上与机阁有关的书籍全部翻了一遍。
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这些正规书铺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机阁的负面记载。所有提到机阁的书要么是一句话带过要么是极力赞扬机阁泽被苍生正道标杆之类的话。
苏念看着那些字心里只觉得讽刺。
他们掌控了消息流通的渠道。
从一家书铺出来之后她低声对萧衍。
所有敢机阁坏话的书都流不出来。市面上能看到的全是他们想让人看到的内容。
她顿了顿。
所以那本《苍云志异·机卷》才会被那个老修士藏在旧书摊上而不是摆在正经书店里。那卷书的都是不该的话。
萧衍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想了想。
那个老修士他还有话没完。我再去见他一趟。
她转身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
但走到坊市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中一紧的画面。
那个老修士平时坐的台阶空了。
酒馆门口只剩下几只空酒壶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老修士不见了。
苏念快步走到酒馆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问正在擦桌子的店家。
老板门口那个常坐着喝酒的老修士呢？
店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了一句。
昨晚被人带走了。穿黑衣服的几个人看着不像善茬。
苏念的指尖冷了一下。
带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我这本生意不敢问。
苏念站在酒馆门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机阁的人来过。
他们把那老修士带走了。
她不知道老修士在被带走之前有没有把她供出来。
她不知道机阁的人会不会顺着老修士这条线找到她住的客栈。
她现在必须立刻做决定。
是走还是留。
她站在酒馆门口的灯光外，影子被拉得很长。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带着夜市的油烟味和远处河水的潮气。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机阁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就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顺藤摸瓜摸到她头上。走，或许能暂避锋芒；留，却可能撞见更多她想知道的东西。她攥紧了袖中的指尖，把那个走字，硬生生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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