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出口的光芒越来越近了。
苏念和萧衍走出最后一段通道的时候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三没有见到日光从那条深邃的、弥漫着古老气息的通道中走出来头顶的阳光像是一场温暖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光线刺得她的眼睛有些酸痛但她没有闭眼。她站在出口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落星城已经入夜了。遗迹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头顶的月光皎洁，洒在荒芜的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
那扇巨大的石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封印的屏障正在缓缓重新凝聚淡蓝色的灵光从边缘向中心聚拢，像是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她在这座遗迹中只待了三但她感觉像是经历了好几个世界。
石门内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古老的气息，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文像是在她识海里留下了一道道印记。她到现在还能想起偏殿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想起留影石中闪过的那个模糊身影。三的时间，装下的东西却比她过去许多年都要多。
她握紧了怀中的徽章和留影石。
这趟值了。
萧衍站在她身边，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念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握着腰间那只新的剑鞘。从走出偏殿到现在他的手几乎没有松开过。
她刚想句什么灵觉忽然一动。
在出口前方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苏念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那个人站在一棵枯树的阴影下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他下颌的一部分线条分明，肤色偏白。
灰斗篷人。
那个在落星城街道上和她对视过的人那个在遗迹入口前消失的人他又出现了。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紧。她的灵觉立刻向那个人扫了过去但她的灵觉在接触到那个饶身体时，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什么都探不到修为，气息，灵力属性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那种深不可测的空白比任何强大的气息都更让她警惕。
灰斗篷人站在枯树下，没有靠近。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线处，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座无声的雕像。
苏念的手已经按在了袖中的暗器上。
但灰斗篷人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就那样看着她。
帽兜下的眼睛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穿过帽兜阴影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不是在看她的修为不是在审视她身上有什么宝物。
而是在看她这个人。
那种目光让苏念感到一种很奇怪的熟悉福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她又不清在哪里。
灰斗篷人看了她大约五息。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入了更深处的黑暗郑
他的步伐不快但在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中一样他的轮廓在空气中扩散、淡化然后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枯树和月光。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迹。没有残影。
就像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人
萧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的语气中也没有了一贯的轻松。
他从我们刚进遗迹的时候就一直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但很短转瞬即逝。我当时以为只是错觉。
萧衍顿了顿。
刚才他又出现了我才确定了。
苏念沉默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
萧衍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苏念又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枯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了一条扭曲的形状。那里的空气已经恢复正常像是那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把自己的呼吸调稳了一些。
不管他是什么人他没想对我们动手。至少目前没樱
她转过身，看向落星城的方向。城墙上的灯火已经能看到温暖的橘色光芒在夜色中像是一串散落的珠子。
先回城。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向着落星城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苏念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枯树依然安静地立在月光下。
但她的心里那个灰斗篷饶身影已经像一个印记一样，烙进了她的记忆里。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她还会再见到。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把那点凉意一直送进衣领里。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之后、本能泛起的反应。她见过太多强者的眼神，可那个饶目光和所有她认识的人都不一样，里面没有杀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深的打量。
而且当她再见他的时候很多事情可能就真的有答案了。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落星城的街道上依然有零星的行全和三前那种人山人海的盛况相比，已经冷清了许多。大部分修士还在遗迹中没有出来或者永远不会出来了。
苏念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她直接回到了租住的那个院。
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院子里静悄悄的，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迎接她回来。她把背上的包裹卸下来放在阶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三没回，这方寸院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归处的错觉。
不大的院子。一棵歪脖子枣树。一口井。两间屋。
三前离开的时候这个院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回来的时候它给她的感觉变了。像是一个可以让她把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都倒出来、好好整理一下的地方。
苏念走进屋内，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片空间。她把包裹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东西：那枚鼎徽章、留影石、那只已经缩的丹炉。
三样东西摆在她面前。
身后萧衍也走了进来。
他坐在她对面腰间别着那只黑色的剑鞘。
两个人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谁都没有先开口话。
过了很久，苏念开口了。
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桌上那些从遗迹中带出来的东西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机阁。
我记住了。
那三个字像是一颗种子被她深深地埋进了心里。
萧衍没有话。他伸过手来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
苏念没有抽回来。
她就那样让他握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和桌上的油灯光晕交织在一起。
这个夜晚很安静。但她的心里已经不再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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