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清河镇之后，路开始变得不太好走了。
官道变成了山路，路面坑坑洼洼不，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枝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泥土味，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棠走得有些吃力了。她的那个大包袱开始显露出它的重量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喘气声也变重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喊累，只是时不时把包袱往上托一下，换一换肩膀。
要不要帮你背一会儿？苏念问。
不用不用陆棠摆着手，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话还没完，前面拐弯处就闪出了几个人影。
五个人。
清一色粗布短打，手里提着刀。带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虎背熊腰，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凶狠极了。他的修为不高筑基初期但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足够欺负路过的普通人了。
站住。光头大汉把刀往肩上一扛，裂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他后面的四个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自以为很威风的得意。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五个山匪，一个筑基初期，四个练气期。这种配置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一个筑基中期修士，闭着眼睛都能把这些人打趴下。
她正准备上前一步，陆棠忽然挡在了她前面。
你们你们别过来！陆棠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张开双臂拦在苏念面前，我我警告你们，我、我会法术的！
苏念愣住了。
这姑娘练气中期修为，连一个像样的法术都未必放得出来她在保护她？
苏念看着陆棠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傻姑娘。
她伸手拍了拍陆棠的肩膀。
没事的，我来。
可是苏姐姐
苏念正要往前走，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风从她身边掠过。
那阵风轻得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如果不是她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阵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寒冷的、锋利的、像是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然后她看到光头大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僵住聊那种僵。
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僵。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开始发抖，握刀的手抖得刀都拿不稳了，刀刃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他身后的四个弟也差不多有的人直接腿软了，有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一个人甚至把刀都扔了。
光头大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不到任何攻击但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从骨头缝里发寒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你只知道，如果你敢再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哑着嗓子。
四个弟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光头大汉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把刀往地上一扔，跟着他们一起跑了五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山路上恢复了安静。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苏念脚边。
苏念站在那里，保持着准备向前的姿势。
她慢慢放下手。
她偏过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萧衍。
萧衍站在她左后方两步的位置。他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握着那柄用破布裹着的黑铁剑，剑尖点在地上，另一只手插在腰间。看到苏念看他，他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
苏念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
没什么。
另一边，陆棠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山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萧衍，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和震惊。
他他们怎么跑了？
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苏念面不改色地。
良心发现？陆棠的音调拔高了八度，他们刚才还要打劫我们！然后就良心发现了？！
嗯。山匪也是人嘛，偶尔也会想通的。
陆棠看着苏念那一本正经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萧衍。萧衍的表情非常平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人。
陆棠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那种极其平淡、极其自然的语气回答道：
普通人。
陆棠：
她看看苏念，又看看萧衍。
苏念的表情真诚极了。萧衍的表情也是他甚至微微点零头，像是在附和苏念的话。
但陆棠又不是傻子。
她虽然年纪，但她不笨。山匪在抢劫的时候突然跑掉，这种事情她活了十六年听都没听过。而她面前的这两个人声称自己是普通饶两个人实在是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她盯着苏念看了好一会儿。
苏念面不改色地回视她。
最终，陆棠放弃了追问。因为她从苏念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个人不会的。
她嘟着嘴，重新背起她那个大包袱，不就不。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
苏念看着她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黑之前还要赶到下一个镇子。
三个人继续上路。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陆棠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山匪逃跑的方向空荡荡的山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念和萧衍的背影。
苏姐姐走路的姿态很稳，不像是一般修士那种刻意绷着的感觉，而是真正的放松像是一个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才会有的放松。萧大哥走在苏姐姐旁边，步伐不大不，刚好跟她保持一致。他背着那柄普普通通的黑铁剑，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随从。
但陆棠总觉得那柄剑不普通。
她甩了甩头，快步跟了上去。
苏姐姐等等我！
山风吹过树林，把她的声音带向了远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山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三个人沿着那条光带往前走。
前方是青木宗的方向。
后方是火城的方向。
而中间这条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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