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是个大晴。
还没完全亮，东边的际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苏念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她自己醒的——心里有事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自动在那个时间点醒来,像是一台准时运转的机器。
她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光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赖床，利落地穿好衣服，把最后几件零碎的东西塞进包袱里——一把梳子、一面铜镜、昨在街上买的几张符纸。她环顾了一圈自己住了两个月的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然后背起包袱推开了门。
萧衍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正在把包袱绑在那柄黑铁剑的剑鞘上。他听到门响，头也没回。
苏念走到他旁边，发现他已经把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洗好放好了，连墙角那堆劈好的柴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感觉。
这些柴——不会再有人烧了。
锁门吗？萧衍背好包袱，手里握着那柄裹着破布的黑铁剑。
锁吧。
萧衍从她手里接过那把旧铁锁，把院门扣上，咔嗒一声锁好了。他把钥匙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钥匙，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那扇她已经开关了两个月的大门。门板上有她第一次炸灶台时震出的一道裂纹，门框上还有萧衍练剑时不心留下的剑痕——很浅，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钥匙收进了怀里。
走吧。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巷子很安静，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家都还没有开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剑晨雾薄薄地铺在石板路上，脚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湿滑福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苏念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
这个住了两个月的院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院墙上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已经开了几朵紫色的喇叭花。院门上的铁锁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冠越过院墙，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告别。
苏念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前世几百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她早就学会了不轻易对什么东西产生留恋。但这个院子——这个破旧的、漏风的、墙皮脱落了一块的院子——她确实有点舍不得。
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
是因为在这里住的两个月，是她重生以来过得最安心的两个月。
虽然期间炸过房顶、炸过灶台、打过元婴修士——但她每早上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有一个人可以看。
苏念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萧衍。
萧衍也在看着那个院子。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也没有催她走，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
以后还可以回来。他。
苏念看了他一眼。
你了算？
萧衍也偏过头来看她，我了算。
苏念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院，然后转回身。
走了。
两个人沿着清晨安静的街道往城门口走去。火城在晨光中慢慢苏醒——包子铺的老板已经开始蒸第一批包子了，白色的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香飘满了半条街。卖材婶子拉着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堆着翠绿的青菜和红彤彤的辣椒。
苏念在包子铺前面停了一下，买了四个包子——两个肉馅的两个菜馅的。老板用油纸包好递给她，笑着姑娘这么早出门啊。苏念也笑着应了一声嗯，出趟远门。
她把两个肉包子递给萧衍，自己啃着菜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出城之后，官道沿着一条河延伸向远方。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像是有无数细碎的银片在水面上跳动。两岸长满了野花和青草——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绿色的草甸上，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还混着一丝野花的甜香。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城。
城门口的屋檐在晨光中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炊烟从城里的屋顶上升起，在蓝的映衬下像是一缕缕淡白色的丝线。城墙不高，城门口已经有人在进进出出了。
这个地方——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没有伤感太久。她转回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问萧衍：
青木宗在哪个方向？
萧衍指了指东南方。
那个方向。翻过三座山，过了清河镇，再走两就到了。
你打听这么清楚？
萧衍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这两都在干什么？
苏念咬了一口包子，没有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走去。太阳从他们身后升起来，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方的路面上。路边的河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偶尔有一条鱼跃出水面，啪地溅起一朵水花。
苏念走了一阵子，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觉得脚底有些发热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这双鞋还是她从苏家带出来的，穿了两个月，也该换了。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萧衍走在她左边，他的步伐不大不，恰好跟她保持一致。那柄用破布裹着的黑铁剑被他背在背上，虽然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练气期修士，但苏念知道——如果出了什么事，这个人会是最先拔剑的那一个。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青木宗。新地方。新开始。
她想知道的事——会在那里找到答案吗？
她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她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旁边还有一个人陪着。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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