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竹山下来，师和顺走了两。
第一的路是灰白色的碎石和沙土。第二午后，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山。
??山从荒原中拱起，山势不高，山脊线柔和。但走近之后，他发现这座山与他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山都不同。山上没有草木。不是“少”，不是“稀”，而是完全没樱没有苔藓，没有草叶，没有灌木，没有树木，甚至连枯死的残根都看不到。整座山从上到下都是裸露的沙和石，沙是灰白色的，石是灰白色的，两者交错混杂，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是一堆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翻涌上来后摊开在地面上的巨大碎屑。他站在碎石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注意到一件事。山脚处的沙很细，比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沙土都要细，踩上去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脚底只是微微下陷。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些沙。沙粒极细，比粉末更轻，比尘埃更密，在指腹上留下了一层灰白色的、近乎烟雾般的痕迹。他站起来，把手指在衣角上蹭了蹭，继续走。
越往上走，沙越少，石越多。那些石头不大，约莫一掌见方，形状不规则，棱角分明。它们的颜色偏浅，呈灰白色，断面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白色光泽，质地细密，在午后的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纹路。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在山腰的下段看到了一片裸露的岩面。那片岩面颜色偏浅，呈灰白色，质地极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氧化层，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长期浸润后形成的光泽。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注意到了那片岩面上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裂纹，不是水蚀，不是风蚀，而是一道道很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划出的线条。那些线条在岩面上交错纵横，有直有弯，有长有短，构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那些线条不像是随手划的。它们有规律，有方向，有起止。有的线条从岩面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穿过好几道其他线条；有的线条形成一个闭合的环，环中嵌着几道更细的、近乎平行的短线；有的线条从岩面的中心向四周放射，间距均匀，像是一个被压缩后的星形。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线条的表面。触感比周围的岩面更光滑，更密，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被长期摩擦后形成的温度。他沿着那些线条走了一段，发现整个岩面上都覆盖着类似的图案，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被后来的线条叠压后变得难以辨认。
他站起来，沿着那片岩面继续走了一段。岩面在前方逐渐变宽，最后在山腰的中段展开成一片更开阔的、近乎平坦的岩台。岩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浅的沙土，沙土中有一些散落的石片，颜色偏深，断面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走进岩台，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石片，然后站起来。
他注意到岩台的北端边缘有一道浅沟。浅沟不深，约莫两指，从岩台的边缘向北延伸。沟底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深的沙土。他沿着那道浅沟走了一段。浅沟在前方逐渐变宽，最后在地面上展开成一道浅流。水从岩台的边缘渗出，汇入浅流，沿着沟底缓慢向南流去。水很清，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灰蓝色。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些水。水很凉，触感柔软而滑润，带着一种属于深层岩脉的温度。他站起来，沿着水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水流在前方逐渐变宽，从一道浅沟展开成一条真正的溪流。溪水从??山的西面流来，沿着山脚向南蜿蜒了一段，消失在更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平川郑他沿着溪流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溪流汇入了一片水域。
那片水域不大，约莫几十步见方，水色比溪流更深，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灰绿色。水域的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偏浅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些散落的石片。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水很静。没有波纹，没有流动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住后凝固在此处。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很凉，比溪流更凉，带着一种属于深层岩脉的温度。他站起来，沿着水岸走了一段。水岸上的沙土是灰白色的，质地细密，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水反复冲刷后形成的波纹状纹理。他走了一段之后，在水岸的边缘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大，约莫一臂长，身体呈流线型，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深的鳞片。它们的头部比身体略，嘴部很宽，下颌突出。它们的尾鳍很宽，呈扇形，在水中缓慢摆动时带着一种持续的、近乎迟缓的节奏。它们在水中缓慢地游动，嘴部在水面下方微微晃动，像是在用某种方式寻找着什么。其中一条突然加速，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扭，嘴部张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刺向水面下方。水面上炸开了一朵极的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他蹲在水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去追那些东西。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在水岸的背风位置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
他坐在那里，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竹山捡到的颗粒，在暮色中看了一遍。颗粒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水岸的土壁闭上眼睛。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吹在他的脸上。
第二早上，他沿着水岸继续向南走。晨光正在变亮，水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散去。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水域在前方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灰白色平川。平川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被风反复筛选过的碎屑，表面的纹理极其规整。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碎屑，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了一段。??山的沙石、那道岩面上的线条和那汪水域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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