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题之山从远处看是灰白色的。师和顺沿着洹山的裸岩面走了一整个上午，从土脊上下来时，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缓缓抬起的弧线。山不高，但轮廓很宽，像是被更长时间的风从两侧削平后留下的一个浅丘。他走了一段之后，脚下那片暗红色的沙土开始变浅了。沙土的颜色从偏暖的赭红过渡到一种更冷的灰白，质地更细密，踩上去时有一种轻微的、像是被长期风吹后形成的紧实福
他走了一会儿之后，注意到路边出现了一些与之前不同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草木，而是地面上那些本来应该是碎石或沙土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些细的、在光线下微微发亮的东西。他停下来，没有蹲下，只是站在原地，俯身看了一眼。那些发亮的东西散布在灰白色的岩面上，不大，约莫沙粒或米粒大，有的偏金黄色，有的偏淡青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像是被磨光后又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的光泽。他走了一段，注意到那些发亮的颗粒在岩面上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在某些区域更密集，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像是被风堆积过的纹理；在另一些区域则更稀疏，像是被风吹散后只留下了一部分。
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岩面很干净，没有苔藓，没有草叶，没有枯枝，也没有他之前走过任何一座山时都能见到的那种散落的碎石。整片地面像是被更长时间的风反复吹过，所有的轻质物质都被带走了，只剩下那些最重的、最细密的颗粒，和那些在光线下微微发亮的金玉颗粒。他走了一会儿，在一处较为平坦的位置停下来，向四周看了一圈。前方的坡面很光，两侧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出草木的痕迹——只有不同色调的灰白，和那些在光线中微微闪烁的细碎颗粒。这让他想起洹山东侧那段没有植被的裸岩面，但敦题之山比那段区域更开阔，也更安静——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在空气中留下的微弱痕迹。
他继续走了一段，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岩面上出现了一些不同于周围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大，约莫一个手掌大，颜色偏浅，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磨砺过的石块。他停下来，俯身看了一眼。那些石块散落在岩面上，间距均匀，像是被某种方式排列过。他蹲下来，但没有碰它们，只是用手掌贴了一下石块旁边的岩面。岩面是凉的，比周围那些金玉颗粒聚集的区域温度更低一些。他站起来，沿着那些石块的排列方向走了一段。
那些石块排列的走向大致是偏东的，与他在沿途收集的那些标记的走向一致。他走了一段之后，看到那些石块在前方逐渐变得稀疏，最后消失在一片颜色偏暗的岩面上。那片岩面与周围的灰白色不同——颜色更深，近乎暗灰，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风或低温作用过。他走过去，在那片暗色岩面的边缘停下来。岩面的中央有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像是被水流长期搬运过。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边缘看了一会儿那块石头的形状和位置，然后沿着那片暗色岩面的边缘走了一圈。
在暗色岩面的北侧，他看到了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浅凹。凹处的地面上有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几块较的、颜色偏浅的石头，排列成一道不完整的弧线。他站在凹处边缘，看了一会儿那道弧线的走向，然后继续向北走了一段。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落在岩面上那些细碎的金玉颗粒上，让它们在地面上形成一层持续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闪烁。他走了一会儿，注意到那些颗粒的闪烁方向在变化——早晨时它们朝向东，现在午后时它们朝向西。那变化很细微，像是被光线自身的角度牵引着，逐渐偏移。
他停下来，站在岩面的中央，没有蹲下，只是看着脚下那些颗粒在光线中的变化。他觉得那些颗粒像是一层持续的标记，正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记录着光线的路径。他没有试图去收集它们，也没有试图去理解它们所代表的全部含义。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岩面的中央，感觉到那种持续的闪烁正在缓慢地改变着他与这片岩面之间的距离釜—像是在用一种持续的方式重新校准他与周围空间的关系。
色开始变暗时，他找了一处被矮石半围的背风处坐下来。他没有生火，因为这里没有干燥的枯枝或干草，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点燃的东西。他靠着石壁坐下来，把披风裹紧了一些，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几口水。水是凉的。他把水囊收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靠着石壁闭上眼睛。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岩面上的那些金玉颗粒在暮色中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和周围的灰白色岩面一样安静。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片岩面上那些缓慢变化的颗粒正在以一种持续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进入他的气线郑他在那阵持续的安静中慢慢睡去。
第二早上，他醒来时，晨光刚刚照到岩面上。那些金玉颗粒在光线中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它们的闪烁方向朝向东面，像是在回应清晨光线的角度。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岩面继续向北走。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的金玉颗粒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像是被反复筛选过的光泽。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岩面在前方缓慢地收拢，两侧的地形也在逐渐降低，像是在引导他进入一段被地形夹住的通道。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敦题之山的无木之地和那些在光线下缓慢变化的金玉颗粒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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