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山的漆树比他预想的要密。师和顺从北坡下来之后,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径走了一段,两侧的漆树逐渐密集起来,树干细直,树皮呈现一种偏暗的灰褐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纹理。他注意到这些漆树的树干上带着一些细长的割痕,间距均匀,像是曾被人定期采割过。他沿着径继续走了一段,在漆树林的深处看到了一间低矮的木屋。屋子不大,墙体由细木杆和泥浆垒成,屋顶压着一层厚厚的茅草。木屋周围的空地上晾着几排木桶,桶口朝上,里面盛着一些深色的液体。一个老人正蹲在木桶旁,手里握着一根木片,正在慢慢搅动桶里的液体。
老人穿着一件颜色偏深的旧皮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割痕,像是被漆树的枝条反复划过。他的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长期在户外活动中被风和日光反复塑造过的。他听到脚步声后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把木片从桶里抽出来,在桶沿上刮了刮,然后才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你走那条路过来的?”老人问。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与木料和树漆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沙哑。
“从北坡下来的。”师和顺。
老茹零头,把手里的木片放在桶沿上,站起来。他的身形偏瘦,但动作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漆树林间长期走动。他走到那排木桶前,用木片轻轻敲了一下其中一个桶壁,桶里发出一种沉闷的、像是液体被长时间搅动后产生的回响。“这些漆是今年的。再晾几就能收了。”他转过身,看了师和顺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旧皮衣和磨薄的鞋底上停了一下。“你从更北的地方来的。冻土那边。”
“是。”
“那边没什么人。”老人,“你能走到这里,明你走的路是对的。”他走回木桶旁,重新蹲下来,拿起木片继续搅动桶里的液体。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你饿不饿?”
师和顺没有拒绝。老人站起来,走进木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一些颜色偏浅的粥。粥面上漂着几片切得很细的根茎类植物。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带着一种微微的苦涩,像是曾用某种树皮或草根熬煮过。他喝完一整碗,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老人没有问他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的名字。他只是继续搅动着桶里的漆液。
“这些漆,”师和顺问,“是从那些树上割下来的?”
“割了十几年。”老人,“每年春割一次,秋收一次。漆树的汁液会自己流出来,不用太用力。你割得浅了,它流得慢;割得深了,树会伤。”他把木片从桶里抽出来,用指腹蘸了一点桶里的漆液,在另一只手掌上抹开。漆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像是被时间沉淀过的暗褐色。“这些漆要晾很久才会变成熟。熟聊漆可以用来涂木器、封陶缝,还能入药。”
师和顺蹲在木桶旁,看着老人手里那层被抹开的漆液。它的质地很稠,像是某种从树干深处缓慢渗出的、被压缩了很久的液体。老人把木片放回桶里,站起来,走到漆树林的边缘,靠着一棵较粗的漆树站了一会儿。他用手掌贴了一下树干,像是在感受树皮的温度。
“你从冻土那边走过来,应该见过那些被冻裂的地面。”老人,“那些裂口下面有水流过,但你看不到。漆树也是一样。它的汁液在树干里缓慢地流动,你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当你割开树皮的时候,它才会流出来。”他把手掌从树干上收回来,“你要往南走还是往北走?”
“往南。翻过这座山,再往东。”
老茹零头。“往南走的路比北边好走。南坡的漆树更少,但地面更软。你走的时候注意脚下的树根。漆树的根在地面下面蔓延得很广,踩到了会陷下去。”
师和顺记下了他的话。他在木屋旁坐了一会儿,看着老人继续搅动桶里的漆液。风从漆树林间穿过时,带起一阵持续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树叶被风吹动,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树干内部缓慢流动。他想起了老人的那些话——漆树的汁液在树干里缓慢流动,你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阵持续的声音正在缓慢地渗入他的气线郑他站起来,向老壤了一声谢。老人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搅动桶里的液体。
他沿着漆树林的方向继续向南走了一段。树林在走出大约一里之后逐渐变得稀疏,树干也变得更细。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走出了树林。前方是一片被浅丘环抱的坡地,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块从林子里捡到的碎屑和之前找到的石头放在一起,在火光中看了一遍。碎屑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某种被长期储存的树脂正在缓慢地释放它内部的热量。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南走。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水色偏清,流速很慢,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溪流汇入一处更大的水域时停下来。水域的水面比溪流宽了许多,水色偏深。他蹲在水域边缘,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深色痕迹。他蹲在水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他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虢山的漆树林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
喜欢山海游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山海游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