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约七点。
窗外，色依旧沉在靛蓝与墨灰的混合色里，唯有东边际线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昭示着黎明正在艰难地挣脱冬夜的禁锢。
寒风像无形的细鞭，抽打着纸糊的窗棂，发出“呜呜”的低咽，更衬得屋里这份寂静格外珍贵。
烧了一夜的火炕，热气已悄然散去大半，凉意从炕席底下丝丝缕缕地向上渗透。
炕上，的何雨水蜷坐在厚厚的粗布褥子里，的身子裹得圆滚滚的。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那支太阳般的彩色波板糖吸引住了，犹如拿着稀世珍宝。
丫头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地、极慢的在那糖果最边缘的红色螺旋上舔了一下。
舌尖接触糖面的瞬间，她大大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喟叹。
过了几秒，仿佛需要时间回味那令人眩晕的甜蜜，她才又舔了一下黄色的部分。
这一下，她甚至微微晃了晃脑袋，两只穿着厚棉袜的脚丫也在被子里愉悦地蜷缩了一下。
那甜味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驱散了清晨的寒冷和朦胧的睡意，也暂时填满了心里那份因父亲不辞而别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心满意足之下，她连那个本该存在的、却模糊聊“爹”的形象，也暂时被这甜蜜的滋味冲得淡了、忘了。
“雨水…”
何雨柱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温柔。
“你在炕上…嗯，哥摸着感觉炕有点冷了。”
他感受着手下传来的温度，确实比半夜里低了不少。
“哥去添点柴火，把炕再烧暖和点。你就在这儿坐着，乖乖吃你的糖，好不好？”他哄着，想让她安心。
“哥！”
何雨柱话音未落，何雨水猛地一激灵，刚才沉浸在糖果里的笑容瞬间褪去，被一种近乎惊恐的神情取代。
她像是受惊的鹿，几乎在何雨柱声音落下的同时，手就紧紧攥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那力道对于一个孩子来不算，带着强烈的依赖和不安。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哥哥的方向靠过去，仿佛他是冰雪地里唯一的依靠，生怕一松手，这依靠也会像父亲一样消失不见。
“别走！”她带着哭腔，声音微微发颤。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妹妹的恐惧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对那个不负责任远走的父亲何大清，又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但他立刻压下这情绪，脸上努力堆起最安抚的笑容，反手将妹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雨水，别怕，”
他温声哄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哥了，哥不会离开你的。哥就只是去添点柴，你看，”他指了指近在咫尺的炕洞入口。
“就在这儿，离你几步路都不到。哥怎么会离开你呢？傻丫头。”他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
“你看这屋里，冷气是不是上来了？你再坐会儿，脸都要冻得冰凉了。真把你冻感冒了怎么办？就添点柴，让炕再热乎起来，咱们坐得也舒服点，哥保证，马上就好，真的不出这个屋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妹妹的恐惧与屋外的寒意一同阻隔。
何雨水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仔细地看着哥哥的脸，又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个炕洞，似乎在确认那距离真的很近很近。
哥哥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眼神里的坚定，像一剂强效的安神药，慢慢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紧攥的手也终于缓缓松开。
“…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残余的鼻音，但已不再惊恐。
“那…那你可要快点哦。”
她还不忘提醒。
“外面…好冷的。”
她心地挪动了一下，把被子又裹紧了些，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仿佛要用目光将他锁定在身边。
何雨柱心里一酸，脸上却绽开更大的笑容：
“好！哥保证，快得很！你坐好，哥很快就回来陪你。”
看着妹妹终于点了头，重新低头去舔她的波板糖，只是速度慢了许多，眼神还时不时偷偷瞟他一眼。
何雨柱这才动作利落地翻身下炕。
双脚落在冰凉坚硬的土地面上，激得他脚心一凉。
他迅速从炕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旧棉袄，麻利地套在身上。
这件棉袄是他自己改过的，虽然旧，但里面絮的棉花很厚实，裹在身上能挡住不少寒气。
他熟练地从角落的箩筐里抱出一捆干燥的劈柴——这是入冬前他就早早预备下的。
炕洞的入口开在炕沿下方，靠近房门的位置，确实在屋子里。
他蹲下身，打开炕洞铁门，一股淡淡的柴火灰烬味混合着残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几根劈柴心地塞进还有点点火星的余烬上，又拿过旁边的火钳，拨弄了一下，让新鲜柴火接触到那些尚在喘息的红碳。
最后，他拿起一个用旧报纸卷成的纸筒，对着柴堆轻轻吹了几口气。
“呼——呼——”
橘红色的火苗“噗”地一下窜了起来，温柔地舔舐着干燥的柴禾，发出“哔啵”的轻微爆裂声。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专注的侧脸，也瞬间驱散了炕洞附近的黑暗和寒意。
确保火稳定地燃烧起来，才迅速关上铁门，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通风。
整个过程连贯流畅，没超过两分钟。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拍掉手上沾到的些许灰烬，三步并作两步回到炕边。
“看，哥回来了吧？快不快？”
他一边着，一边毫不耽搁地脱掉沾了寒气的外套，手脚麻利地爬上暖炕。
何雨柱重新坐定，立刻将妹妹重新拢进怀里。
妹妹柔软的身子依偎着他，属于孩子的、带着奶糖味的温暖气息包围了他。
何雨水被哥哥暖烘烘的怀抱包裹着，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传递过来的暖意，刚才那点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她像一只终于归巢的鸟，安心地靠在哥哥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继续专心致志地口口舔着，有哥哥在身边、比糖果的甜味更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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