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丰川县大院，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便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正门口。
车门推开，几个身穿深色夹克、面色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领头的正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圈内有名的“铁面判官”陆明。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十分钟，整个大院都炸了锅。
“听了吗？省里真的下来了，带头的竟然是陆明！”
“看来刘县长这次悬了，那几百封举报信可不是吃素的。”
“嘘，声点，谁知道这大院里现在藏着多少双耳朵。”
议论声像秋的蚊子，嗡嗡作响却又在人靠近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在窗户后面，偷偷打量着这支代表着权力裁决的队伍。
……
县长办公室。
刘若辉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黑色轿车。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绿茶，神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兄，他们到了。”叶冰推门进来，原本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高书记那边，这是例行公事，如果不让查，反而会给那些写举报信的人留下口实。但这次来的是陆明，他可是出了名的认死理，不咬下一块肉来绝不松口。”
刘若辉转过身，将茶杯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
“认死理好啊，这官场上最缺的就是认死理的人。”
刘若辉笑了笑，随手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领口，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参加老友的聚会。
“既然是例行公事，咱们就得有个配合的样子。走吧，去迎一迎这位‘铁面判官’。”
……
会议室里。
陆明坐在长条桌的一端，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刘若辉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
“陆主任，辛苦了，平州到丰川这段路可不好走，尤其是这两赶上倒春寒。”
陆明这才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隔着镜片死死地盯着刘若辉。他见过无数在被约谈前痛哭流涕或者色厉内荏的官员，但像刘若辉这样，不仅不慌，还敢拿气跟他拉家常的，确实是头一个。
“刘若辉同志，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
陆明没接他的话，直接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拍在桌子上，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石头，“关于你的实名举报信和匿名信，多达三百多封。涉及的问题从违反组织原则、大搞一言堂，到生活作风、巨额贿赂。省委高度重视，要求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事实。”
刘若辉点点头，在陆明的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坦荡。
“应该的。作为全省的典型，我更应该接受最严格的监督。”
他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又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日志，轻轻地推到了陆明面前。
“陆主任，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这是我宿舍的钥匙。”
“从现在起，我的办公室和宿舍由调查组全面接管。我个人会搬到招待所的普通单间住，所有的通讯工具我也愿意接受实时监控。只要是调查需要，我刘若辉绝对无条件配合。”
这番举动，直接把陆明给整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下马威和警告，此刻全都被这串亮晶晶的钥匙给堵了回去。
这哪里是被调查的样子？这分明是恨不得把底裤都翻出来给人看的坦荡！
“你……”陆明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你倒是挺自觉。”
“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刘若辉耸了耸肩，眼神清澈得见底，“与其让那些人在背后放冷箭，不如让组织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查清楚了，我也能安心搞建设。”
陆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本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动了一丁点。
“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我们就按程序走。首先，关于‘金条照片’的问题，你需要做一个详细的解释。”
陆明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昏暗的灯光下，刘若辉闭眼靠在沙发上，而茶几上那两根沉甸甸的金条正散发着诱饶光泽。
刘若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陆主任，这照片拍得不错，把我拍得挺有威严。但我记得那晚上，我一共‘睡’了不到十分钟，而这个送礼的人，为了拍出最好的角度，估计在屋里折腾撩有半时吧。”
“那是你承认收受金条了？”陆明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承认东西进过我的屋，但我绝不承认那是我的钱。”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忙碌的身影，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陆主任，你查案子，讲的是证据。我办丰川，讲的是民心。这两根金条现在就在我宿舍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我一会儿给你们。但我想请陆主任在打开柜子的时候，顺便看看我保险柜里的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陆明皱眉。
“我这些日子所有的私人开销榨，精确到每一顿饭、每一包烟。”
刘若辉转过身，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
“我这人有个坏习惯，喜欢记账。尤其是李宏伟倒台后，我知道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这个位置，等着我犯错。所以，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凡是送礼进门的，不管我当场知不知道，事后一律登记在册，原封不动地锁进保险柜，准备在合适的时候统一上交廉政账户。”
他看着陆明，眼神里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带上了一丝挑衅。
“陆主任，带你的人去查吧。不光是我的办公室和宿舍，我老家的祖宅，我父母的银行卡，甚至我那些发、同学的海外关系，你随便查。”
刘若辉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回头看向陆明。
外面的走廊里，张彪带着几个特警正冷冷地盯着陆明的随行人员，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若辉摆了摆手，示意张彪退下，然后看着陆明，一字一顿地道。
“陆主任，我就一句话。”
“随便查，要是能查出我刘若辉兜里多出一分钱的脏钱，我不用等法律审判，当场就把这颗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如果你查不出来……”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写这些举报信的人，我也得请陆主任帮我查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明看着刘若辉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感受着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顶级猎饶自信与狂傲，手里的钢笔竟然由于用力过猛，“咔嚓”一声，折断了。
他沉声对着身后的队员吩咐。
“去！封锁所有现场！连地板砖都给我撬开来验！”
“我还不信了，这汉东官场，真能出个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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