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进去!”
随着一声粗暴的呵斥,一只大手狠狠推在刘若辉的背上。
刘若辉踉跄着跌进那辆破旧的警用金杯面包车里,车厢内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陈年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等他坐稳,“哐当”一声巨响,侧滑门被重重拉上,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那个满脸横肉的警员王强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就把警帽甩在仪表盘上,嘴里骂骂咧咧:“真特么晦气!本来今想去‘红楼’摸两把牌,非得在这个点搞什么治安突击检查。所长也是,这个月指标还差三个,非逼着咱们大热出来抓人。”
开车的辅警嘿嘿一笑,递过去一支烟:“强哥消消气,这不就抓到一个嘛。我看这子面生,穿得又穷酸,背包里鼓鼓囊囊的,指不定就是哪来的流窜犯。带回去审一审,不定能凑个‘盗窃未遂’,这指标不就完成三分之一了?”
王强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他透过后视镜,那双充满血丝的三角眼阴恻恻地盯着刘若辉,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子,听见没?到了所里最好识相点,不管有没有事,先给老子认两件。大家都省事,你也少受皮肉苦。”
刘若辉坐在后排,手腕被冰冷的手铐勒得生疼。
他看着这两个穿着警服却满身匪气的家伙,心中的怒火并没有爆发,反而诡异地沉寂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深潭。
这就是云溪乡的执法者?
抓人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凑指标?
“我是来报到的。”刘若辉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我是新来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刘若辉的话还没完,王强竟然直接转身,隔着铁栅栏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来。虽然因为空间狭窄没用上全力,但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打法。
“新来的?新来的叫花子吧!”王强指着刘若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管你是新来的还是旧来的,到了云溪这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还敢顶嘴?再废话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电棍给你松松皮?”
刘若辉舔了舔嘴角渗出的一丝腥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强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将这个饶警号——05273,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很好。
这一巴掌,打掉的不只是我的尊严,更是你们这身警皮最后的护身符。
车子一路颠簸,像是风浪中的破船。
十几分钟后,金杯车冲进了派出所大院,一个急刹停下。
刘若辉被两个协警像拖死狗一样拽下车。这里与其是派出所,不如更像个土匪窝。院子里停着几辆满是泥浆的豪车,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几个流里流气的协警正蹲在台阶上打扑克,看到抓了人回来,纷纷吹起了口哨。
“动作快点!把他手机没收了,别让他跟外面联系。”王强把刚没收的刘若辉的手机关机,随手扔进抽屉里,“带去二号审讯室,上手段,先饿他两顿。”
刘若辉被推搡着往里走,刚进走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大约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皮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肚子下面,手里拿着个紫砂壶,走起路来八字步迈得极开。他也没戴警帽,脸上挂着那种常年混迹酒局的油腻红光。
正是云溪乡派出所所长,外号“马王爷”的马邦德。
王强见到此人,立马换了一副哈巴狗似的嘴脸,腰弯得快贴到地上:“所长!您还没回去歇着呢?刚抓了个流窜犯,看着不像好人,正准备审呢。”
马邦德停下脚步,耷拉着眼皮扫了刘若辉一眼。
那眼神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探究真相的欲望,仿佛在他眼里,刘若辉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或者是年底报表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嗯,看着是有点贼眉鼠眼的。”马邦德嘬了一口茶壶嘴,漫不经心地道,“最近县局催指标催得紧,既然抓回来了,就别让他轻易出去。好好招呼一下,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云溪的规矩。”
“好好招呼”这四个字,被他咬了重音。
在场的人都懂,这不仅仅是审讯,这是要“上手段”的暗号。
“得嘞!您放心,我有经验,保证不留外伤,让他哭着喊娘。”王强笑得一脸狰狞。
马邦德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转身晃晃悠悠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连多问一句刘若辉名字的兴趣都没樱
刘若辉看着马邦德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甚。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都烂透了。
“看什么看!走!”
王强猛地一推,将刘若辉推进了走廊尽头那间阴暗潮湿的审讯室。
“哐当!”
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正中间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老虎凳”,上面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留下的暗红色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墙角甚至还有几只蟑螂在爬校
“坐上去!”王强一脚踹在刘若辉的腿上。
刘若辉没有反抗,顺从地坐在了冰冷的铁椅上。
王强熟练地将刘若辉的手脚全部铐在椅子上,铁环扣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做完这一切,王强并没有急着审讯,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一口一口地把烟雾喷在刘若辉脸上。
“子,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能扛得住事儿的人。”王强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警棍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既然落到我手里,咱们就别走程序了。你是自己编几个偷鸡摸狗的事儿呢,还是等我帮你回忆回忆?”
刘若辉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抓人,从来不问身份,不讲证据吗?”
“身份?证据?”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在云溪乡,老子的话就是证据!至于身份……呵,你就是一个外地佬,在这儿叫不应,叫地地不灵。弄死你,跟弄死只蚂蚁没区别,往后山矿坑里一扔,谁知道?”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哎哟,王警官,忙着呢?真是不好意思,又来麻烦您了。”
刘若辉微微眯起眼睛,逆着光,他看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地中海发型,手里提着两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档水果篮,脸上堆满了那种卑微又油腻的笑容。
正是他的前准岳父,云溪乡卫生院副院长,张富贵。
张富贵一边点头哈腰地往里走,一边把果篮往桌上放:“这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远房侄子嘛,听刚才在街上跟人蹭了一下,被咱们所里的兄弟带回来了。孩子不懂事,这不,我特意来替他赔个不是……”
王强见到张富贵,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是乡里的“体面人”,平时也没少进贡。他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指了指审讯椅:“老张啊,你来晚了。你侄子我还没见着,这儿倒是刚抓了个嘴硬的偷,正准备给他松松皮呢。”
“哎呀,辛苦辛苦!咱们云溪的治安,全靠王警官这种铁面无私的青大老爷啊!”张富贵熟练地拍着马屁,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想要递给王强,“那个偷在哪呢?让我看看,这种社会渣滓就该狠狠地打!”
着,张富贵转过身,充满鄙夷和优越感的目光,顺着王强的手指,落在了审讯椅上那个“社会渣滓”身上。
下一秒,张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张谄媚的老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肌肉剧烈抽搐,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审讯椅上,刘若辉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弄。
“哟,这不是张院长吗?”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炸响,“怎么,听我被抓了,特意提着果篮来探监?这多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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