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见金蝉子已经断生机。
最后和他了句：
“如果你觉得不该相信我，那就记住这个教训。咱下一世见。看看那个时候，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金蝉子坦然的闭上了眼睛：
“我们下一世见。”
陈玄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坐在金蝉子的尸体旁边。
白婉儿站在他身后，安静地没有话。
陈玄的目光落在十方身上。
那和尚还躺在地上，沉沉地睡着。
他不知道他的师父已经走了，不知道他的师父为了救他散尽了一百年的修为和金身。
陈玄看着他，眼中金光一闪。
火眼金睛之下，那孩子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的筋骨，他的经脉，他的丹田，他的魂魄，他体内那股正在缓缓流转的力量。
那是金蝉子的半个金身。
可这半个金身，已经融入了十方的骨血，渗入了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气息水乳交融。
它像一粒种子，种在了十方的灵魂深处，正在慢慢地生根、发芽。
这粒种子会随着他的成长而成长，随着他的修行而壮大，终有一，会开出属于自己的花，结出属于自己的果。
十方的资质原本平平，放在佛门中不过是中下之资，
穷尽一生也未必能修到白云禅师的境界。
可有了这半个金身洗髓固本，他的根骨被彻底改造了。
从今往后，他修行的速度会比常人快上数倍，
他的悟性会比常人高出数筹，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是金蝉子用他的命给的。
陈玄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个和尚，居然有情劫。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他可不管。
陈玄就那样坐在金蝉子的尸体旁边，坐了一个时辰。
十方醒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是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中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看到了他师父的尸体。
陈玄开口：
“你师父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十方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玄。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他看着陈玄，
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问“为什么”。
“他把自己修了百年的金身渡给了你，散尽了一身的修为。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陈玄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他选择了救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修校不要让他白死。”
十方低下头，看着师父的脸。
没有话，他不知道该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抱着师父，无声地流泪。
陈玄站起身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向战场外走去。
白婉儿看了十方一眼，跟上陈玄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白婉儿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问道。
“仙师，那个和尚，以后怎么办？”
陈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我又不是他师父。他师父已经教了他最重要的一课。剩下的，是他自己的路了。”
白婉儿没有再问了。她跟在陈玄身后离开了这片战场。
接下来的一年，陈玄几乎杀穿了整个中原。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他所过之处，妖魔伏尸，巢穴崩摧，那些祸乱人间的妖魔鬼怪，
终于尝到了什么叫恐惧。
它们躲在深山，藏在洞穴，混迹于难民之中，披着人皮，学着人语，以为能骗过陈玄。
可无论逃到哪里，都躲不过。
妖魔们终于开始胆寒了。
而它们也终于知道，是谁在清扫它们。
镇妖仙师，他亲自出手了。
以陈玄现在的修为实力，金仙以下，他无担
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功德金身的炼成，蟠桃和人参果的滋养，让他站在了玄仙的顶峰，离金仙只有一步之遥。
可他的战力，远不止玄仙。
功德金身、火眼金睛、阴阳镜、定海神针，还有那柄跟着他杀了一年的斩妖剑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他拥有了越级挑战的资本。
就算是金仙级别的妖王，如果他碰上了，底牌尽出的情况下，他照样有信心战而胜之。
甚至，他有点期待。
期待碰到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畅快淋漓地打一场的对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的感觉了。
而他的期待，很快就有可能实现了。
白婉儿跟在陈玄身后，走过一片又一片被战火和妖魔蹂躏过的土地。
她见过太多的惨状
——被屠尽的村庄，被烧毁的房屋，被填平的井泉，被抛在路边的尸骨。
她已经麻木了。
可她跟着陈玄走过这一路，看到那些妖魔在他的剑下伏诛，
看到那些曾经横行霸道的妖怪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奔波和厮杀，都值了。
仙师得对，妖魔杀不尽，是因为不够强。
当强到一定程度，强到让它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它们就会自己消失。
不是被杀光的，是吓跑的。
这一，他们来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原。
这片平原曾经是良田。
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田垄和干涸的水渠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有人耕种。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土地干裂，龟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张干渴的嘴。
寸草不生，连野草都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陈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平原。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些地上的尸体是饿死的。
这片平原上的人，不是被妖魔杀死的，他们是饿死的。
那些还活着的人，表情麻木地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平原上走着。
他们不是去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去什么地方。
他们只是走着。像行尸走肉。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陈玄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落在平原中央的一个地方。
烟从一口大铁锅中升起，铁锅架在几块垒起的石头上，下面烧着枯枝和碎木。
锅里的水在翻滚，漂浮着一些东西。
白婉儿也看到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她是妖仙，杀过无数的妖，可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那锅里煮的，是人。
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她从前在书上见过。
可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如今她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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