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苦修，持戒，诵经，打坐。
他以为这就是修行，这就是通向觉悟的正途。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告诉他，那只是“修”，不是“悟”。
修，是以行制性，以律制心。
悟，是以性施行，由心生律。
一个是外求，一个是内觉。
一个是渐修，一个是顿悟。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朝陈玄深深一揖。
“施主一席话，贫僧受教了。”
陈玄连忙起身，虚扶了一把：
“大师何必如此多礼。晚辈不过是随口，当不得‘受教’二字。”
金蝉子摇了摇头，目光认真：
“施主不必谦虚。贫僧今日方知何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顿了顿，眼睛里，此刻满是真诚：
“若施主不嫌弃，日后可否多与贫僧论论佛法？”
陈玄正与金蝉子聊着，目光无意间扫过会场边缘——
只见嫦娥离开了舞池，正独自朝着一处偏僻的方向走去。
嫦娥的步伐轻盈而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走走，
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后瞥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而她身后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悄悄跟了上去。
杨戬。
那位显圣二郎真君，此刻完全没有了方才在女儿面前的慈父模样，
倒像个做贼心虚的少年郎，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
陈玄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情况！
他当即站起身，朝金蝉子拱了拱手：
“大师，晚辈见到一位故人，去打个招呼，失陪片刻。”
金蝉子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陈玄转身，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便隐去身形，远远地跟了上去。
河之畔，有一座凉亭。
这地方偏僻得很，四周无遮无拦，唯有脚下的河静静流淌，
星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此，此刻更是寂静无人。
嫦娥走到凉亭边，正要停下——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一个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看那个金蝉子？”
嫦娥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杨戬那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眉心那道竖痕仿佛都在微微跳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目光里有愤怒，有质问，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嫦娥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头。她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我看谁，和你没有关系吧？你都和其她女人有女儿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杨戬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那愤怒的气势也弱了几分。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只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过，那是意外。”
嫦娥冷笑一声：
“意外？你和那敖寸心的事，是意外？你们生下的那个女儿，也是意外？”
杨戬的眉头紧锁，声音更加低沉：
“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嫦娥看着这双眼睛里的认真与执着，没有什么。
杨戬继续道：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从未骗过你——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在翻涌：
“敖寸心的事，是我……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可那个孩子，她是无辜的。我不能不认她，不能不护她。你明白吗？”
嫦娥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臂，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那你现在想怎样？”
杨戬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只想问你，你方才为什么一直看那个和尚？”
嫦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你吃醋了？”
杨戬的脸微微一僵。
嫦娥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面容上，竟显出几分狡黠：
“堂堂显圣二郎真君，三界战神，居然也会吃醋？”
杨戬咬了咬牙，没有话。
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而此刻，暗处——
陈玄偷偷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
杨戬和嫦娥有一腿？
而这位嫦娥仙子，那语气，那神态，——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还有现在这反应，“你吃醋了？”——这是质问吗？这分明是在撩啊！
这嫦娥仙子怎么茶里茶气的。
这位三界第一美人，表面清冷如月，
实则……这手段，这心机，这拿捏男饶本事，简直了。
杨戬那样的人物，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陈玄蹲在云后，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戏，可比蟠桃大会有意思多了。
接着杨戬松开手，来了句霸总式的发言：
“总之，你不能用那种目光，看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
嫦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的清冷截然不同——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整个人如同冰雪消融，绽放出明媚的春光。
她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杨戬抓皱的衣袖，声音软了几分：
“你还真是霸道。”
杨戬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话。
嫦娥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笑意：
“不过，我就喜欢你的霸道。”
杨戬的脸色微微一僵，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只丢下一句：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陈玄从来不知道，那位冷面冷心的二郎真君，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什么“意外”，什么“心里只有你”，什么“你不能看别的男人”——这妥妥的霸总式发言啊。
嫦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待杨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河尽头，她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她微微侧头，了让陈玄都觉的炸裂的话。
“杨戬我要。金蝉子，我也要。我的鱼塘里，鱼当然越多越好。这样，才有意思。”
完，她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陈玄蹲在云后，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四个字——
三观炸裂。
这位三界第一美人，这位清冷如月的嫦娥仙子，居然……居然是这样的？
陈玄着嫦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佩服。
这位嫦娥仙子，还真是个妙人。
他原本还在发愁，该怎么让金蝉子犯错。可现在——
这不是现成的工具人吗？
陈玄想起玉帝的任务，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喃喃自语：
“这任务，有着落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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