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接下镇妖仙师神位时,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几乎将这神位之事抛诸脑后。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年他随手扶持的那位“神位cEo”
——那个叫王朗的,竟有如此能耐。
这香火居然如此鼎盛?
陈玄粗略估算,这百年来积累的香火愿力。
便是他有阴阳镜这等消耗香火的大户在,也足以支撑很长时间的使用。
王朗……
此人,当真是个人才。
当年他不过是随手点拨,给了对方一个职位,
留下一套管理香火愿力的法门,便再未过问。
却不曾想,这王朗竟能经营成如今这般光景。
陈玄悬立云端,望着那源源不断涌来的香火神力,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阴阳镜需要香火愿力为引,方能发挥最大威能。
这庞大的香火量,除却留作镜子的消耗之外,还有极大的富余。
那富余的部分……
是否可以炼成一尊独立的功德金身?
功德金身,乃是香火神道中至高的成就之一。
以亿万香火愿力为材,以自身功德为火,铸就一尊独立于本体的化身。
这化身非神非仙,却拥有不亚于本体的战力;
更妙的是,它可以自行吸纳香火、自行修炼、自行成长,
与本体的修行互不干扰,却又心意相通。
陈玄沉吟片刻,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炼就功德金身非一日之功,需得精心筹备。
眼下,还是先入世走走,看看这百年人间,
再看看那位“神位cEo”王朗,究竟将他的道场经营成了何等模样。
他心念微动,那汹涌的香火神力便渐渐平息下来。
长安城,镇妖仙师庙。
即便已过百年,这座庙宇的香火依旧鼎盛。
此刻正是午时,日头正烈,可庙中依旧人流如织。
有求子的妇人,有赶考的举子,有经商的贾客,有求医的病患,
有祈福的老者,有还愿的年轻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殿内的蒲团上永远跪着人,殿外的香炉里永远插满香,
那缭绕的香烟终年不绝,将整座庙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氤氲之郑
而在凡人看不见的维度——
神位空间。
这是一片独立于现世的所在,依托于香火愿力而存在,是每一位受封神只的道场。
镇妖仙师的这座神位空间,经过百年经营,早已不是当年可比。
如今,这里是一座府邸。
一座气派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仙师府。
府门高悬匾额,上书“镇妖仙师府”五个大字。
府内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有假山池沼,有奇花异草,有亭台水榭,有长廊回环。
正殿之中,供奉着一尊与陈玄一模一样的塑像,那是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神像本体。
偏殿之中,王朗正襟危坐于案前,批阅着一叠又一叠的公文。
百年光阴,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年的凄惨御史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度沉稳、眉宇间隐有威严的中年文士。
他头戴乌纱,身着青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案上的公文堆得如同一座山。
有各地分庙呈报的香火账册,有阴神员工们处理不了需他定夺的疑难杂案,
有香客们祈愿的详细记录,有阴司发来的公文函件,
还有庭相关部门下达的各类通知、指令、考核标准。
王朗一边批阅,一边时不时抬眼,瞥一眼殿中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那是他这些年招揽的阴神员工。
所谓阴神,便是那些生前有功德、死后未入轮回、受封为低级神职的魂魄。
这些人各有专长,有的擅长算账,有的擅长处理纠纷,
有的擅长安抚香客情绪,有的擅长与阴司打交道。
王朗将他们一一招入府中,分派职责,各司其职,将这座神位空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刻,便有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抱着一叠账册走到案前,躬身道:
“大人,这是上月各地分庙的香火明细,请您过目。”
王朗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长安本庙的香火比上月又涨了半成?”
“是。”老者恭声道,
“听闻最近又有几位朝中大臣来庙中上香,回去后官运亨通,引得更多官眷前来。”
王朗提笔在账册上批了几个字,递还给他:
“继续盯着,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老者抱着账册退下。
又一个年轻些的阴神凑上来:
“大人,阴司那边来函,问咱们这边可有新近去世、生前有功德、适合充任阴职的人选推荐。”
王朗想了想,道:
“上月城东那位老郎中,一生行医济世,救了无数人,临终前还捐了全部家财修桥铺路。此人可荐。另,西市那位教书先生,虽然无功名,但育人无数,桃李满下,临终前仍坚持教授贫寒子弟。此人亦可荐。你回函阴司,就这两饶详细资料,稍后便送过去。”
“是。”年轻阴神领命而去。
王朗又处理了几桩事务,终于将那堆山般的公文批阅完毕。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向正殿中那尊静默的神像。
王朗怔怔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仙师……您这一走便是百年,也不知何时归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怎么,找我有事?”
王朗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殿门口,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正含笑望着他。
王朗愣愣地望着那道身影.
百年了。
他接手这座镇妖仙师庙时,不过是一个落魄而死、侥幸被仙师看中的孤魂。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辜负了那份信任。
他日复一日地处理公务,年复一年地经营香火,看着香火一点点兴盛起来。
可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
那位给了他这一洽却从此再未露面的仙师。
他有时候会想,仙师是不是已经忘了这里?
是不是这的神位,于仙师而言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落子之后便再不挂怀?
可他没有停止。
哪怕只是闲棋,他也要做那枚最有用、最出色、最不可替代的闲棋。
因为那是他的恩人,是他的伯乐,是他死后得以延续存在的唯一意义。
而现在——
那道身影,就站在他面前。
王朗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毕竟是历经百年风滥人,很快便压下那股汹涌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绕过案几,快步来到那道身影面前,
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
“下官王朗,拜见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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