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人族，已经存在很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了。
楚曜的目光从贫民窟的铁皮屋顶收回，手指轻轻叩击石栏。
前世，数百年的封建王朝便能催生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状。
而这个大夏，两千年。
两千年间诞生了多少百年世家？多少千年宗门？
偏偏又缺一个能独断乾坤的霸主压住场面，这种群雄割据的权力格局，资源侵吞的速度只会比封建帝制更快、更狠、更无底线。
前世很多人喜欢把土地兼并归咎于封建制度。
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土地兼并是人性以及一个势力发展过程中的必然趋势，不以饶意志为转移，与制度无关。
工业时代结束了土地兼并？
不。它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存在。最核心的资源永远处于被垄断被兼并的进程中，哪怕不断干预，也只能延缓脚步，无法根除。
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制度，哪怕是这个高武世界，只要有人，就必然会存在“土地兼并”。
这也是他发动血色武考的又一个理由。
本来高阶武者和大势力已经够多了。那些低赋低阶武者呢？既不能为大夏挡刀，反过头还在吸平民的血。
虫蛀粮仓，理应碾死。
不过——
楚曜收回视线，唇角微动。
他不是什么正义使者。碾死虫子只是顺手，登顶至高才是目的。
蓝星的资源是有限的。虚空威胁悬在头顶，人族迟早被耗死在这颗星球上。
除非有人打破困局。
正如大梦万古中那座帝国——征服，掠夺，永不停歇。只要有数不尽的外部资源填入，内部兼并的恶果就永远不会爆发。
至于其他世界、其他星球的物种？
与我何干。
思绪收束，楚曜转身。
青鸢。
话音落地的一瞬，背靠石壁闭目而立的少女睁开眼，无声出现在三步之外。
少主。
这半个月，枢战队什么动静？学宫内部呢？
“回少主。”青鸢垂首，声线平稳，“楚帝君凭教务处副主任之权，已暗中接触了十七位世家派系导师，其中八人明确表态靠拢，三人仍在观望。”
楚曜没回头。
“云墨渊那边？”
“尚无明确动作，但据线报，他最近频繁召见李长风，疑似在重新整合核心教职。”
“来不及了。”楚曜轻笑一声，“破了洞的瓶子，再怎么样也接不满一瓶水了。战队呢？”
青鸢顿了极短的一拍。
“许长风退队后，枢战队剩余六人状态……极差。赵凌代理日常训练，但战队内部弥漫着压抑与不甘，配合度与默契较半月前下滑明显。”
“陈浩本人呢？”
“许长风离开当晚，陈浩强行闯入地下七层重力训练场，将阵法拉至百倍上限。”
青鸢的语气终于多了一丝犹疑。
“至今未出。”
楚曜转过身，暗金色的重瞳中没有半分意外。
百倍重力。对宗境四星的肉身而言，那不是修炼，是刮骨剔肉。
不愧是气运之子。
越痛苦，越能逼出潜力；越绝望，越能激活赋。可惜，这种自驱型的成长终究有瓶颈。60%的蜕变进度卡了半个月纹丝不动，就是证据。
“把陈浩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绝密卷宗拿来。”
青鸢没有多问。手腕翻转，储物戒闪过一道微光，一枚暗金色玉简已递到眼前。
楚曜接过，神识探入。
海量信息如洪流涌来——出生地、家庭背景、成长轨迹、社会关系、觉醒经过……
出生地、家庭背景、成长轨迹、社会关系、觉醒经过——信息密密麻麻，他一行行掠过。
“……父母早亡……邻里接济……高中时期——”
指尖停住。
一个名字。
许知音。
高中班主任。毕业礼物——红绳手链。
楚曜没有往下细看。
不需要了。
那条洗得发白的红绳，成挂在陈浩手腕上。
不是定情信物，是枷锁。
是愧疚的具象化，是“守护”这个信念的锚点。
“守护？”
声音很轻，像在品味一个笑话。
指尖燃起暗金色真元，玉简在火光中化为齑粉，连渣都没留下。
“影煞。”
院落阴影的最深处凭空凝出一道漆黑人形。无声无息，如同本就生长在暗处的某种东西。
皇境杀手单膝跪地，等候。
楚曜压低声线。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恶意。
三十秒后，影煞的身形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随即，漆黑人影隐入虚空，如从未存在过。
一张为气运之子量身编织的诛心大网，在这个平静的傍晚悄然撑开。
——
地下七层。
“轰！”
灵石合金大门从内部炸开，碎屑横飞。
陈浩赤裸上身踏出残骸，周身皮肉翻卷如遭千刀万剐，可宗境四星的赤红真元紧紧贴附体表，凝实得像一层血色战甲。
半个月的百倍重力锤炼，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少年气磨了个干净。
眉眼间的阳光收敛成刀锋般的沉稳，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踩在地面都留下浅浅的裂纹。
他刚拐过通道尽头——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宋清雨。
满脸惨白，手里攥着一块通讯晶板。
晶板正闪烁着血红色求救信号。
“队、队长——”
她几乎站不稳，声音碎成了片。
“青阳镇……出事了。”
陈浩的脚步钉在原地。
“两名隐世皇境强者，不知为何……在镇子上空动了手。”
宋清雨的声音发颤到变形。
“皇境余波……摧毁了半个城镇。数万平民被困火海和空间裂缝，驻军根本拦不住……”
听到这个消息，陈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阳镇。
那个地方。他在那里长大。父母死后，是镇上的街坊邻里一口饭一口饭把他喂大。张婶家的馒头，李叔的旧棉袄，还营—
许老师.....
“队长？”宋清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陈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向通讯晶板上的画面——火光，浓烟，半截塌落的钟楼。那座钟楼就在镇中心广场边上，他时候从底下跑过。
“伤亡情况。”
“目前统计……死亡三千余人，失踪过万，还在上升。”宋清雨咬着嘴唇，“驻军空间裂缝还在扩大，镇子东半区已经被余波夷平了——”
东半区。
许老师的家在东半区。
陈浩的右手攥住了左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指甲陷进绳结里，五个指头的骨节全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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