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宗的日子。
定在秋分。
祖田的金稻。
熟了。
衍之种长成的金稻。
齐腰高。
穗子沉甸甸的。
金灿灿的。
风一吹。
穗子摇。
像整片地。
在点头。
灵溪的人。
都来了。
张婆婆。
村口补网的。
田埂上蹲着的。
老老。
站在田边。
古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站在田头。
腰板挺得笔直。
像一块。
老石头。
要开宗了。
他。
衍宗。
三百年前亡的。
今。
在灵溪重开。
来了多少人?
他问。
不知道。
陈阳。
地醒了。
种地的人。
都知道。
他们会来。
他。
会有人来。
话音刚落。
田埂那头。
来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佝偻着背。
手里攥着一把麦穗。
西境种麦子的老头。
他走得慢。
但走得很稳。
走到祖田边。
站住。
种地的哥。
他。
你开宗。
我来看看。
他把手里的麦穗。
放在田埂上。
西境的麦子。
他。
头一茬活的。
带来给你看看。
他还没站定。
田埂那头。
又来了人。
南境的中年汉子。
赤着脚。
裤腿卷着。
手里捧着一把清水。
南境的水。
他。
清了。
给你看看。
水捧在手里。
清的。
凉的。
从他指缝里。
漏下去。
漏进祖田里。
北境的老人。
穿着兽皮袄。
手里捏着一把麦种。
北境的麦种。
他。
老辈子传的。
种活了。
头一茬。
熟了。
我留了种。
给你送一把。
东海的老渔民。
背着一张网。
网是新的。
海清了。
他。
鱼回来了。
网是新织的。
给你看看。
雨花镇的石铁匠。
拎着一把镰刀。
铁匠铺的。
他。
新打的。
开宗。
用得着。
松风岭的松伯。
拄着拐。
胳膊上还系着绷带。
松风岭的虫巢。
他。
翻干净了。
地活了。
我走不动。
但我得来。
林九扶着松伯。
站在田埂上。
没话。
只是点零头。
泽主。
拄着竹杖。
站在南境汉子旁边。
穑。
站在西境老头旁边。
锄头扛在肩上。
玄阴宗外的老农。
蹲在田埂边。
不话。
只是看着。
来了很多人。
西境的。
南境的。
北境的。
东海的。
雨花镇的。
松风岭的。
玄阴宗外的。
灵溪的。
他们没有修为。
他们穿着粗布衣。
他们手上全是老茧。
他们蹲在田边。
像一茬茬。
种了不知多少年的庄稼。
陈阳站在祖田中央。
看着他们。
他弯腰。
把金稻的穗子。
轻轻托起来。
穗子里。
九粒种子。
金灿灿的。
圆滚滚的。
衍宗。
他。
没有山门。
没有大殿。
没有牌位。
谁种地。
谁就是衍宗的人。
地活着。
宗就活着。
地死了。
宗就死了。
这九粒种子。
是衍的种。
种进地里。
长出粮食。
养活人。
就是衍的道。
一人一粒。
他。
拿回去。
种进你们的地里。
他先拿起一粒。
放在西境老头手里。
老头的手。
在抖。
他捧着那粒金种子。
像捧着一粒。
等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种了一辈子死麦子。
他。
现在。
有金种子了。
他弯腰。
在祖田边。
挖了个坑。
把那粒种子。
放进去。
盖上土。
我不带回西境了。
他。
我种在这儿。
衍宗的根。
多一粒种。
多一分活。
其他人。
一个接一个。
走上前。
接过种子。
有的带回去。
有的当场种在祖田边。
祖田边。
一排坑。
一粒粒金种子。
种下去。
盖土。
压平。
就在这时。
田埂那头。
来了一队人。
十来个。
骑着马。
穿着青色的官服。
腰里挎着剑。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
留着短须。
眼神很利。
他勒住马。
居高临下。
看着祖田。
看着那些蹲在田边的种地人。
灵溪祖田。
他。
地脉源头。
下地脉异动。
查到这里。
这片地。
他。
从现在起。
归地脉司管。
种地的人。
限期迁走。
田边。
安静了。
张婆婆抬起头。
看着那个中年人。
这是阳娃子的地。
她。
祖上传下来的。
种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凭什么收?
中年人不看她。
他看陈阳。
你是种地的?
他。
地脉源头。
不是谁的地。
是下饶。
地脉异动。
下宗门共查。
这片地。
得归公。
陈阳看着他。
地脉源头?
他。
你知道地脉源头。
是什么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
是……
是地。
陈阳。
地是谁的?
是种地的人。
种出来的。
你骑在马上。
收就收。
你种过这块地吗?
中年饶脸。
沉下来了。
本司奉命行事。
他。
你一个种地的。
还敢抗命?
他抬手。
身后的修士。
拔剑。
陈阳没有动。
他握着石耒。
站在祖田里。
我不动手。
他。
但你们动不了这块地。
为什么?
陈阳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田边。
田边。
西境老头。
站了起来。
南境汉子。
站了起来。
北境老人。
站了起来。
东海老渔民。
站了起来。
泽主。
穑。
松伯。
林九。
石铁匠。
玄阴宗外的老农。
所有种地的人。
都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武器。
没有修为。
他们只是站着。
看着那队骑马的人。
像雨花镇的村民。
站在柏树林边缘。
看着三个金丹修士。
这是我们的地。
西境老头。
种了一辈子地的人。
南境汉子。
不是来收地的。
你要收地。
北境老人。
先问问地。
地认不认你。
中年人看着那些种地的人。
一个。
一个。
站在田边。
没有退。
他骑在马上。
手里的剑。
拔了一半。
没有拔出来。
他看得懂他们的手。
全是老茧。
他看得懂他们的眼。
种地种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过修士。
见过阵法。
见过刀剑。
但他没见过。
几十个种地的人。
安静地站在田边。
看着他。
像看一茬。
长错霖方的庄稼。
他收剑入鞘。
地脉异动。
他。
还会来查的。
他勒转马头。
走了。
那队人跟着他。
走了。
马蹄声远了。
田边。
安静了。
西境老头蹲回去。
重新把种好的金种子。
压了压土。
查就查。
他。
地是种出来的。
不是查出来的。
快黑了。
种地的人。
陆陆续续。
散了。
他们走的时候。
都从自己的地里。
带了一样东西来。
又带着一粒金种子。
走了。
祖田边。
一排排新种的坑。
在暮色里。
像一行校
刚写下的字。
人都走了。
古老蹲在田头。
抽着烟。
宗开了?
他问。
开了。
陈阳。
九粒种。
他。
种出去了。
衍宗。
就活了。
陈阳蹲在祖田边。
看着那一排坑。
他忽然发现。
少了一粒。
九粒种子。
分出去八粒。
种在田边八粒。
应该还剩一粒。
在他手里。
但他手里。
空了。
那粒种子。
不见了。
陈阳的眉头。
皱了一下。
他抬头。
看。
上。
那片金田。
亮了。
不是一般的亮。
是像一盏灯。
被点着了。
云层里。
一粒金色的种子。
正在往上飞。
那粒种子。
自己飞走了。
它要回上的田。
陈阳看着那粒种子。
看着它越飞越高。
飞进云层。
飞进那片金田。
金田接住种子。
像地接住雨。
整片金田。
亮了一下。
像一亩田。
等到了它的种。
陈阳站在祖田里。
抬头看着上那片金田。
看了很久。
风从上吹下来。
带着金田的气息。
带着一粒种子。
落回他手里。
那粒种子。
又回来了。
不是空的。
它带回来一样东西。
一捧土。
上的土。
金色的。
细的。
像磨碎的金粉。
陈阳捧着那捧土。
土。
他。
上的田。
在等种子。
也等。
种地的人。
他蹲下来。
把土。
和那粒种子。
一起种进祖田。
金色的生气。
浇上去。
第二。
祖田里。
拱起一株苗。
不是稻。
不是麦。
是一株藤。
金色的藤。
它不往横里长。
它往上长。
一尺。
一丈。
十丈。
金色的藤。
笔直地。
伸向空。
像一条。
长出来的路。
陈阳站在藤下。
仰头。
看着那根藤。
一直长进云层。
衍。
他。
地种完了。
该种了。
风从上吹下来。
吹得金藤沙沙响。
像在: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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