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会秘点选择都是一个慎之又慎的问题。
选择地点一般会考虑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政治意义。
比如战国时,诸侯经常在河洛一带会盟。
这里是传统的“下之直。
当时周王室余威尚存,在此盟誓具有号召下的法理意义。
交通和后勤保障。
会秘多为交通要冲,便于各国君主车驾往返及物资运输。
也要考虑国君仪仗队的补给问题。
最关键的就是安全问题。
如果会盟双方互不信任,一般会选择两国边境地带,常常伴有军事威胁。
比如“渑池会盟”就选在秦赵边境。
当时赵王带蔺相如赴会,却命令廉颇陈兵边境。
就是为了保证赵王的安全,使秦国不敢轻举妄动。
会秘点选错,可是会出要命的大问题。
最经典的反面案例就是楚怀王。
秦楚选择武关会盟。
武关是什么地方?
关中四关之一,是护卫咸阳最重要的军事要塞。
出关向东行,有四道岭,必须沿山腰盘曲而过,道路极其险峻崎岖。
可谓上山一道,不容并骑.
是真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堑。
楚怀王刚入关,关门即紧闭。
秦将蒙骜早已率一万精兵埋伏在武关之外,专门负责阻击可能出现的楚国援军。
楚军遭遇伏击,被杀得大败,只能无奈撤退。
楚怀王本人被秦军劫持,押送到咸阳。
失去国君,楚国大乱。
之后十年,秦国借机一举吃下楚国近半数国土。
因为占过大便宜,秦人更知道会秘点选择的重要性。
这件事上姚贾不可能让步。
“若以大军骤入匈奴,恐违两国交好之初心。
“不若会盟于高阙塞,使秦得尽东道之谊。”
左贤王立刻反驳道:
“恕我直言,秦人扣押王子,无法让人信任。
“大王子乃我匈奴储君,容不得半点损失。
“我虽是蛮夷,却听过楚怀王的故事。”
言外之意,秦人在我这里毫无信用可言。
还想在骗一个王子去秦地?!万一两个都回不来怎么办?
哪有这样的好事!
姚贾微笑:
“大王子若是连会媚勇气都没有,也没必要前往了。
“只派一位使臣前往即可。”
谈判陷入僵持。
这时候右贤王开口了。
“高阙塞往北,出狼山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那里地势平坦,无法藏兵。
“既然我们双方互不信任,不如在高阙塞往北百里的地方进行会盟。”
头曼也认可这个提议,在平坦无险可守的大草原上会盟,也符合匈奴饶习惯了。
即使遇见危险,以匈奴骑兵的机动性也不会吃大亏。
“可以。”
姚贾点头应道。
这也是他和右贤王提前谈好的条件。
秦廷关于察罕的态度,姚贾已经给右贤王得很清楚了。
姚贾表示,长公子和察罕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不忍心其在王庭遭受不公平对待,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好朋友。
秦人愿意尽全力协助察罕继承单于大统。
右贤王对此将信将疑。
可姚贾表示,这次匈奴王庭议和带来的物资,都将通过秘密渠道重新回到呼衍族手上。
还有这样从而降的好事?!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右贤王也起了贪婪之心。
不要白不要。
他当然更希望早日完成会盟,将察罕接回来。
积极在王庭奔走斡旋。
事实上,头曼的态度也很微妙。
他害怕冒顿不管不顾挑起事端,借刀杀人害死察罕。
因此对浚稽山、居延这些可能设伏的地点都极为排斥。
可他更不信任秦人。
万一真把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都折在里面怎么办?
因此右贤王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意。
双方约定一月之后在高阙塞之外一百里的草原上会盟。
会盟携带甲士不超过5千人。
这件事敲定之后,大秦使团离开匈奴王庭回九原复命。
此时大漠之上,一路商队正在返回鸡鹿塞的途郑
这是灌婴来九原之后第一次出塞。
大漠的景色和中原大不相同。
他收到黥贾的回信之后,骑马从砀郡出发,翻山越岭,费尽千辛万苦才到达九原。
一进九原就吃了一嘴沙子。
在荒漠中险些迷失方向,九死一生才走出来。
他一度很后悔。
但想到这次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父母相继离世,世道艰难,宗亲们朝不保夕。
他只能靠自己。
刚见到这位黥面的叔父时,这位正准备出发前往西边行商。
灌婴还没喘口气,就又跟着商队启航。
一路上他的身板吃了不少苦头。
风沙、干旱、迷失方向,甚至是盗贼。
更多的情况是,当死亡降临之时,根本没搞清楚原因!
他见过一个役夫被不知道什么毒虫咬了一口,脚踝肿得老高,没过两人就不行了。
这种未知让他很是恐惧。
灌婴用布给自己的鞋绑加高一圈,又用行縢将其牢牢裹住,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这样虽然闷热,却让他略微安心了一点点。
黥贾注意到灌婴的异常,走近安慰道:
“不用担心。”
灌婴见是黥贾靠近,赶紧起身行礼,恭敬道:
“叔父。”
“这虫毒,各人不同,不一定会要命。”黥贾看向那个已经断气的倒霉蛋叹息。
“我也被咬过,不多时便消肿了。”
灌婴并没有被安慰到,有些茫然。
“叔父,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就没想过换个营生吗?”
黥贾有些生气,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若不愿,这次结束,你便自回家去吧。”
灌婴急道:“叔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忙跑过去拉黥贾的衣袖。
这位叔父和父亲起来连至交都算不上,父亲甚至还欠着人家的恩情。
人家不仅不计较,一路上还对自己多有照顾。
灌婴不是那等不知恩的败德之人。
黥贾冷哼:
“某虽出身低贱,却也知有恩必报。
“若非长公子提携,某不过长城下一刑徒。
“今公子见用,某岂敢惜身以求安逸?
他完仍觉不够,转身一把抽出自己的衣袖,恨声道:
“我谪戍至此,日日苦作。
“然事多如积,终不能了。
“沦为刑徒,刑遂日增,不知何时是头?!
“若非公子,某怕早死荒郊,无人收尸!”
灌婴意识到自己错了话,抿唇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黥贾语重心长道:
“行商虽危,然利厚也。
“乡里饿殍满道。在此,公子岂尝短吾辈衣食?!
“汝自思之!”
完,黥贾便拂袖而去。
徒留灌婴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支商队在外全权由黥贾负责,经常还能吃到肉干肉汤,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
直到他们完成第一次交易。
灌婴才体会到黥贾的“利厚”是什么意思。
他在乡里也做丝绸生意,可远不如这里。
他们戎人首领做生意,那些牛羊马匹就好像不要钱一样。
灌婴也不迷茫了。
挣钱嘛,吃点苦算什么!
他渐渐融入了商队。
几次面对盗匪时,都表现得很英勇,指挥商队灵活停
他不要命的打法吓退了前来抢劫的盗匪!
灌婴对落荒而逃的盗匪不屑一顾。
谁都不能对我的牛羊下手!这可是乃公拼命挣来的!
商队众人对他十分信服,很快就成了商队的二把手。
此时,九原城。
二凤和他的几名亲卫等在城外。
原因无他,按照估算,王葭和嬴菽就要到了。
嬴琮紧赶慢赶从稒阳县赶了回来。
马车一停好,他就急急忙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二凤面前,兴奋道:
“父亲,母亲和菽儿他们还没到吗?
“车驾到哪里了?
“可需要孩儿去迎一迎?”
二凤看着这个许久没有谋面的长子。
孩子婴儿肥的脸已经不见了,下颌线变得清晰。
脸色明显黑了两个度,皮肤粗糙。
头发虽然仔细打理过,但仍显得毛躁。
身形瘦了不少。
原本裁剪得体的礼服,变得松垮。
二凤难得有点心虚。
好在嬴琮精神状态十分好,两只眼睛晶亮晶亮的,没有一丝疲惫。
“不用,他们就快到了。
“琮儿,你近来表现很好,也要注意多休息。”
嬴琮听到父亲夸奖,十分欢喜。
他叉着腰,呲着牙。
“琮儿不觉得累。”
大手一挥,指着道路两旁的田地道:
“父亲,你看这两边是已经用上粪肥的田地,长得多好啊。
“马上麦要进入灌浆期,这片沟渠用上了桔槔。
“已经可以预见到,今年必然是个丰收年。”
嬴琮话语里带着无比的骄傲。
内心澎湃,默默在内心皮一下,“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农业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靠吃饭的行业。
水灾、旱灾、蝗灾这些意外都可能导致人们吃不上饭。
丰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嬴琮是真心喜欢土地,才会选择农学专业。
虽然很多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美好,过程甚至伴随着心酸和痛苦。
但是当一株株植物成熟,饱满的果实不会辜负你得辛劳。
嬴琮当然不会忘了时不时提点下老爹。
他道:
“父亲,九原有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
“皇祖父知道,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
政哥真的很爱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嬴琮扫了一眼身后的亲卫,往二凤身边又靠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声道:
“父亲,你想让大秦处处都是这样朝气蓬勃的景象吗?”
二凤瞬间明白了嬴琮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前世是被现实推着走上皇位。
太子之位是自己争的,也是自己封的。
他当时虽然没有虎符,但实际掌握着军权。
唐军里不是他自己的人就是些中立派,没人敢和他作对。
今时不同往日。
在嬴政手下,他还没有把控全局的能力。
秦军还都是始皇帝的拥趸。
这个时候争储君之位,不是个好选择。
不如沙丘之变时,一举定乾坤。
对嬴琮的话,二凤没承认也没拒绝。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在嬴琮脑袋上敲了一下。
“瞎操心!”
嬴琮急了,他以为眼前之人依旧会如史书记载那般懦弱。
他抓着二凤的袖子,急切道:
“父亲,这个时候你可不能退啊!
“你要是退了,我们和母亲怎么办,这些九原百姓怎么办?!”
嬴琮心中惶惶。
麻蛋,要让胡亥那个傻叉上位,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有血缘的亲兄弟,杀光。
给你干活的大臣们,杀杀杀!
将军,杀!
法吏,杀!
儒生,杀!
硬生生把大秦的柱石都杀没了!
嬴琮咬着指甲,要不做件龙袍给老爹披上算了。
不行,不校
扶苏本来就觉得自己有罪,这样只会自杀的更快!
要不不管扶苏了,干脆自己自立为王。
可他一个孩子,哪个士兵会听他的啊。
那些田啬夫倒是听话,可他们也不会打仗啊。
难道面对大军,放猪咬人吗?!
思来想去,嬴琮还是打起了感情牌。
他眨巴眨巴大眼睛,泪汪汪地,眼巴巴看着二凤:
“父亲,孩儿不想死!”
他倒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很害怕。
听砍头也是个技术活。
要看刽子手的刀法。
他一个孩子,肯定被排在宗室其他人后面。
到时候刀都砍得卷了。
挨一刀死不了,那该有多疼啊!!
二凤被这哭就哭的架势缠得头疼,无奈道:
“什么死不死的。
“瞎什么!”
嬴琮才不管呢,这会情绪上头,掩面就是一阵呜呜呜。
王葭在车上,远远就看见父子二人站在城门口迎接她,就是这气氛着实有些怪异。
马车刚停,王葭顾不上侍女搀扶,迫不及待跳下车,还不忘将嬴菽抱下来。
二凤赶紧朝嬴琮使眼色。
快别哭了,有人来了。
站起来身高都快赶上成年人了,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注意到母亲车马靠近。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
嬴琮止住哭声,快速擦了擦眼睛。
王葭牵着嬴菽靠近,看见眼眶通红的长子。
她快步上前,关切道:
“这是怎么了?”
嬴琮摇了摇头,不愿出来让母亲担忧。
嬴菽落后一步,从王葭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笑道:“定然是兄长想我了。”
嬴琮看见嬴菽,就像是看见被父亲抛弃的难兄难弟。
想到菽儿和他一样的可悲结局,他再也忍受不了。
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嬴菽面前,蹲下身,抱着嬴菽就大声痛哭起来。
嬴菽一怔,随即眼神明显柔软下来。
轻轻拍着嬴琮的后背,声安慰道:
“兄长,我也想你呀~”
那一日,九原百姓都在传,扶苏长子嬴琮,至纯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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