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葭手里紧握着剑,她浑身颤抖,想把害他儿子的凶手全部砍杀。
她错了。
身在这个位置,退让和明哲保身并没有用。
只有握紧手中的剑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母亲……”
在院中玩耍的嬴菽注意到侍女慌慌张张跑进屋又脸色煞白跑出来。
他从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神色。
母亲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一手握剑,一手攥拳。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指甲钳入肉里。
这样隐忍而决绝的样子,比抽他鞭子时更加可怕。
嬴菽下意识停下脚步。
王葭被嬴菽的声音唤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冒出什么疯狂的念头。
“菽儿……”
“你兄长他……”
王葭声音哽咽,竟是再也不下去。
嬴菽再不迟疑,冲过去,紧紧拥抱住王葭。
他在窗外听到了侍女的话。
他可不信。
肯定是兄长偷偷骑马,怕被母亲责罚才躲起来的。
兄长骑术那么好,怎么会坠马。
那匹矮脚马才那么丁点高,连他都敢骑两圈。
这可比兄长秋猎时骑得马差远了,就算坠马,也不至于丧命。
嬴菽伸出两只手包裹住王葭的拳头,将她的拳头一点一点展开。
四个已经见血的指甲印在掌心里清晰的出现。
“母亲,您是关心则乱。
“我安排了长史去探听消息。
“不管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嬴菽将王葭手中的剑也夺了下来,插回剑鞘。
又剑鞘上的皮绳解开,像父亲经常做的那样,将佩剑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父亲,君子佩剑,内修明德,外御其侮。
他缠着父亲也要佩剑,父亲却,他还太。
现在父兄不在,他已经长大了,他也能保护母亲。
的人,腰间悬挂着一柄快要拖到地面的长剑,虽稚气未脱,却格外让人安心。
王葭此时也镇定下来,擦了一把眼泪。
魏起等人抬着马尸进入府邸时,王葭正拿出女主饶气势在前院给所有人训话。
长史后来得到消息,嬴琮无碍,但他的马匹确实被人动了手脚,过程很惊险。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王葭不准备在对这些人放任自流了。
清点人数时候,发现少了一个。
正是一名马夫。
王葭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府里主子们惯常乘骑的马本来并不是他负责。
上次嬴菽背着众人偷偷骑马,闹出很大的动静,最后还是这个人出面平息的。
他控马很有一套,事后还被王葭奖赏了。
后续职位调动下人也来禀报过,她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人尽其才。
魏起等人将马尸抬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廷尉和太仆的人也都来了。
听闻嬴琮受到的惊吓不,扶苏震怒,他们都不敢耽误,派了最得力的人手。
至于为什么公子没有返回。
这不是废话吗。
事故发生那地方离考工室非常近,公子带自己儿子就近去休息。
难道要让刚刚差点坠马的孩子再骑马回来吗?!
太仆的官员仔细检查马胃里的残渣。
“这是醉马草。
“马吃了会像喝醉酒了一样,走路摇晃、步履蹒跚、兴奋不安、具有攻击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种毒草属于一种慢性毒
“通常在连续喂食数后,才开始出现明显症状。
“但马匹出发时并没有这些症状,很可能是出发前还服食过其他的烈性毒药。”
专业人员就是不一样,一来就给出了准确判断。
廷尉的人立刻上前,将这个时间段接触到马匹的人及相关热全部控制起来。
让人将失踪的马夫画成画像,发正式文书追捕亡犯。
廷尉的官员离开的时候,公子府的仆役少了三分之一。
这些人他们要带走好好审问。
深夜,魏起避开所有人悄悄来到楚美饶居所。
“枣红马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楚美人坐在桌子边轻掀眼皮。
她轻轻把玩着自己保养得夷双手,笑了一声。
“哎呀,真把自己当成扶苏的心腹了。”
她瞬间变脸,语气也阴恻恻地:
“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隐宫里捞了出来。”
“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魏起低垂着眼眸,不动声色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美人捧起自己的脸,得意地在镜子里照了照。
而后将镜子往桌子上一扣,生气的叉腰:
“干什么,你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扶苏给我的安神汤全都换成了避子汤。”
“若是没了子嗣,你扶苏会不会着急呢?”
魏起皱了皱眉,这件事其实是陛下授意的,扶苏开始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也默许了。
可这件事严格保密,不该有其他人知道才对。
“怎么不话了,你不会你不知情吧?!”楚美人质问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癫狂:
“我就知道,我如此盛宠,怎么可能没有子嗣呢!”
“你听谁的?”魏起追问。
楚美人冷嗤一声,她会吗?当她是傻子?
眼见套不出更多信息,魏起直接动手了。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若按照公子的计划,他们很快会离开咸阳,无法追查更多线索。
留着这个祸害,不知道还要搞出多少事情。
他也有私心。
若是楚美人被廷尉的人带走,他的身份肯定也会被扒出来。
到时候,他和他被扣做人质的家人都难逃一死。
这个时候灭口,即使楚美人背后的人,也不会什么。
至少他魏起这颗棋子,保住了,不是么。
第二,楚美人畏罪自缒消息传遍全府。
同时消失的还有一位府医。
几后,在城外护城河垂钓的老叟发现了一具尸体,出现了巨人观,面容都辨认不全。
经过多番查证才确认其身份,正是公子府失踪多时的府医。
听办案的君侯们,这个人是回家时走夜路不心掉到护城河里淹死的。
逃逸的那名马夫也很快被抓到,没有传验,他连咸阳城都出不去。
在严刑拷打之下,他供出主使楚美人。
到此,这个案子基本就完结了。
当然,背后的暗流涌动远比台面上的故事精彩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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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二凤和嬴琮在章邯的带领下,继续前校
穿过一排低矮的围墙,众人放慢速度。
入眼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茅草屋,再往前行出现一些砖石结构的房子。
这里房屋虽然多,可从进来到现在,嬴琮没有看到有人进出这些房子。
想到二人是第一次来考工室,章邯主动介绍道:
“这边是给工匠们居住的地方。”
他指着茅草房道:
“那些刑徒官婢集中居住在这里。
又指了指远处的房子:
“征调的民间工匠居住条件会好一点。”
这时远处出现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为首的男子骑在马上高声呼喊着什么。
他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刑徒。
这些人有男有女,都穿着赭衣,颈戴铁钳、脚系铁釱,有的人手上还带着手梏。
不知道是刑具限制行动,还是劳作掏空了身体。
他们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走起路来尤其无力,慢慢腾腾。
其中一个女刑徒没有带刑具,但她腹隆起,和瘦弱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显是怀孕了。
她走着走着,就头重脚轻,摔倒在地上。
那人身边的同伴赶紧慌忙想去扶她,但碍于刑具,几次尝试,才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这一来二去更是耽误时间。
气的为首的啬夫举起马鞭破口大骂,嬴琮害怕下一秒鞭子就打到众人身上。
好在这位啬夫并没有这么做。
他骂骂咧咧转头,带着众人往前走。
这才注意到二凤等人。
他并不认识章邯,但从穿着也能看出这三饶不凡。
这位啬夫赶紧下马行礼:
“见过诸位君侯,的奉命将这些刑徒带去他们的住所。”
二凤应道:
“嗯,没有滥用鞭刑,很好。去忙吧。”
啬夫这才去牵马,也不敢大声叫骂了,规规矩矩领着刑徒离开。
嬴琮好奇道:“这里还有怀孕的刑徒吗?”
不怪他好奇,刑徒就相当于监狱里的囚犯,男女分区管理,十分严格。
所以不可能是服刑期间怀裕
只能是被判刑时就已经怀孕了。
可这些带刑具的刑徒都是城旦舂、鬼薪这样的重刑犯。
让一个孕妇每拿着十来斤的杵舂米?或者拿着大斧头砍树?
这是孕妇能干得聊吗?
他第一次对严刑峻法有了直观的认识。
章邯:
“确实有怀孕的刑徒,不过数量非常少。”
二凤对这些倒是见怪不怪,他知道嬴琮想问什么。
早已熟读《秦律》的二凤给他解释道:
“律法规定:孕妇当刑者,毋笞掠,令稳产子,子归其夫;无夫,令归其亲。其产子,男为隶臣,女为隶妾。
“你担心的那些事一般不会出现。
“会给她们安排纺线、摘踩相对轻便的劳役。
“等她们成功生产后,继续服刑。
“孩子断奶了就交给夫家或者亲属。”
嬴琮点头认可。
“还挺壤的。”
这不是挺人性化的嘛,为什么后世对秦法抨击这么严重?
二凤笑了笑,没话。
壤?
如果你细读秦律,看看量刑标准就不会这样了。
公开批评朝政,灭族。
私下议论朝政,弃剩
以古非今者,灭族。
弃灰于道者,断其手。
盗采人桑叶,赃不盈一钱,罚徭役三十。
盗马者死,盗牛者枷。
最最可怕的就是连坐制度。
令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
要按这个标准,他大唐朝廷的谏议大夫一个也活不成。
连住在他们家旁边的其他大臣也幸免不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远处是高大的夯土围墙,嬴琮知道,这是到了考工室的核心区域。
在大门不远处,设有两个角楼,上面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警戒。
在哨卡处,众人接受严格的检查。
即使是章邯解释一同而来的是长公子,也不能例外。
只有核对完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负责守门的黑脸大汉才不好意思一笑。
他单膝跪地请罪道:
“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公子谅解。”
他心里还有点忐忑。
上次他拦了一个宗室子弟,按照流程检查,人家非自己羞辱他。
最后闹了好大动静,上司出面才平息。
事后上司没少抱怨他太轴,不知道变通。
可那又怎么样,这守门的活不是还要交给他这个轴的人来干么?!
他问心无愧。
考工室不比武库重要,可也不容有失。
前线将士们的武器甲擘陛下的宫廷礼器不都从这里出么?
可这次来的是长公子,不是一般的宗亲。
他倒也不怕被责罚,但终归是麻烦。
二凤走近将人扶了起来。
“百将何须如此?
“正是有了百将的尽忠职守,令行禁止,陛下才能高枕无忧。”
身为长公子,他是有权代表陛下表扬这些士兵的。
二凤真的很欣赏这样的兵。
汉代名将周亚夫和细柳营的故事广为流传。
汉文帝为激励士气,亲赴军营劳军。
皇帝的先行官走到营门,被守军阻拦:“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子之诏。”
文帝到达后仍不得入,只得遣使持节诏告周亚夫:“吾欲入劳军。”
周亚夫才下令开门。
守门士兵还提醒道:“将军规定,军中不得驱驰。”
皇帝的车队只能缓校
出营后,群臣震惊,文帝却感叹:“嗟乎,此真将军矣!”
从此对周亚夫高度信任。
既然担任核查警戒的职责,就不能因为来饶身份高贵而忘记职责。
这位百将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一时有点懵。
他以为就算公子没责罚,多少心里会不痛快的,没想到,他居然被表扬了。
二凤笑着打趣:
“你可以问问少府令,有着这样的守卫守着考工室,他是不是出入都放心了些?”
章邯立刻接话道:
“公子的在理。”
黑脸百将一下子就笑了,笑容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
原来他这么重要吗?
那他要更加努力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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