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被收购
1955年过后,县里建设快。铁路支线动工、煤矿扩井、集镇办工厂,民工多、会议多、招待多,德兴老酒不够供。阿贵后山六口窖全开,仍赶不上计划订单;可粮食按统购计划核,不能私买私烧,再扩也受料限制。
这年冬,县政府出面谈:把安平镇焦家酒坊、镇上另两家烧锅一并接收,组建谷口县地方国营酒厂安平分厂,焦家老窖作主体,人员、设备、品牌整体转入。专卖股老周再来,带的是正式协议书,不是摸底本了。
阿贵把全家叫到一块。柳如烟先开口:转公不转公,你拿主意。酒坊若归县里,咱不操心销,可祖宗手艺不能丢。阿贵点头:我不拦。归公不是不酿了,是换个名分酿。我提条件——老窖保留、曲法保留、德兴老酒牌子保留;我当技术顾问,不坐办公室,只管踩曲看火;你进厂当会计,账目清白;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叫她再支应杂活。
县里全应下。协议签完,焦家酒坊挂上新厂牌,后山老窖编为一号、二号车间,顺子转厂里窖房班长,三个新伙计转正式工。阿贵不再自家称粮、自家卖酒,只按厂里计划投料;每月领顾问津贴,柳如烟按月领会计工资。
政府给阿贵一家在镇西新盖两孔砖窑带院,比旧坊清静。搬家那,阿贵只把酿酒日志、品牌证、几块老曲模搬过去;酒坛、缸、蒸锅全留厂里。柳如烟把旧账本封一箱,留给厂里查历年出酒率。
焦老太年高,不进厂干活。按当时规矩,国营厂职工家属若年老无业,不都发退休工资;县里考虑阿贵半生以酒掩护交通、支前有功,给老太太定了个养老补助,按月由厂劳资送几块钱,买药、买炭足够。老太太把那枚长命锁从承祖衣兜要不回来(承祖在朝鲜),改压箱底,跟柳如烟:这钱我不花,攒着等孙子回来。
阿贵新差事不重:每日去厂里看曲房温度,教新招的青工学踩曲;出酒那站甑边尝酒尾,写鉴定意见。柳如烟做会计,按专卖价、保护价、成本粮价三相核对,月底出表。老周笑她:焦家会计比县局还细。
有时阿贵独自站后山新厂窖边,看蒸汽上冒。从前私家坊,躲兵、躲税、拿酒换药;如今粮按计划、酒按专卖、人按工资,不愁销、不愁债。他跟顺子:公家办酒,最怕把老手艺办粗了。咱把这几年日志交厂里,往后谁接手都有谱。
1956年春,地方国营酒厂首次按年度计划报产。德兴老酒仍用焦家曲法,瓶装贴甲级·专卖标,供县内招待、供供销系统分销、少量走专署。阿贵拿第一笔顾问津贴,给柳如烟买了块写字板;柳如烟拿第一笔会计全月工资,给老太太割了二斤羊肉。新院里第一顿饭,一家人坐齐,却少了承祖——朝鲜战壕里不知收没收到家书。
阿贵端碗酒,不敬神、不敬客,只举到院空处:酒归公,窖还是焦家窖。等承祖回来,让他尝尝新厂头茬。
月色落在新院,酒香从后山厂里飘过来。从私家坊到地方国营,从私商百货到综合货栈,安平镇这一炉一市,都进了新世道。老太太在炕头数那几块养老钱,柳如烟在灯下理新账,阿贵在门口看厂里汽灯——半生隐忍的酒坊,终于不用再藏着酿了。
喜欢残翅蝴蝶飞的新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残翅蝴蝶飞的新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