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闪了闪，没灭。我盯着屏幕上那邪已接通”，刚想伸手挑开旁边一枚碎塑壳，整排灯管同时黑了下去，一秒后又跳了回来，光线比先前刺眼。屏幕跟着一弹——“已接通”三个字缩成一个得不能再的白点，随即跳出一行提示：
【紧急修复模式启动。遗忘考场进入全面静默状态，所有未持有监考权限的终端停止响应。请全体考生于3分钟内返回各自考位，超时按弃考处理，回收考籍。】
“回收考籍”四个字像图钉一样钉进耳膜。弃考是扣积分，回收考籍是抹人。我回头看窗，操场已经空了，路灯下只剩几个穿校服的影子贴着墙根往教学楼方向走，步伐整齐得没有活人味。李旺不在原处。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是走廊那头的门被推开。我回头，看见一件洗得发白的监考马甲，袖口勾破了一个洞，露出一截线头。
姜欣瑶站在门口。刘海湿透了，从额角垂到眉骨，喘得厉害。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只喇叭，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走进来，反手把门带拢，压低声音：“你还没走。”
“我想确认三号考场那边——”
“你接通了。”她打断我，“我上来的路上听见三号考场的喇叭滋啦了两下，别人听不出来，我耳朵尖。”她从马甲内袋里掏出一把东西，直接塞进我手心。
第一张是薄薄的透明卡片。卡片中央印着：姜欣瑶。下面一行字——职业·资本家。右下角有一枚系统水印，是“副本内认证凭证”。
第二样是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边卷翘，带着淡淡的墨味。我展开，标题印着一行字：【遗忘考场·临时用工结算单】。下面排着两条人名单。
第一条：客座考官。姓名：顾影。权限：A级。场次：全七场（1—7）。
第二条：兼职监考。姓名：姜欣瑶。权限：c级。场次：全七场（1—7）。
“顾影是考官？”我盯着第一校
“今的考官。”姜欣瑶的指尖点零顾影的名字，“这所学校原本的考官名单里，没有她。我上工那把所有人工岗位核对过一遍——今凌晨，有人用A级权限把自己插进了最后一轮考试的考官排班。”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她的工钱，不是积分。”
“那是什么？”
“记忆权重。系统用‘音频留存’的方式结算。”她把那张工资单翻过来，背面印着一串极的编号，从1排到7，整整齐齐，“兼职监考一场、结算一场，每一场的备注里都带一个‘声音留存’编号。别人看见的是乱码，但编号是递增的。我把考区所有结算流水翻了一遍——七场考试，对应七段被系统藏起来的声音。考完一场，编号消去一段。第七场结束时，七个编号全部归零。”
我看着她：“人话。”
“人话就是——”她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抬眼直视我，“这个副本，七场考试对应七段被人藏起来的声音。你从广播里喊出‘刘芳是谁’能响，是因为那七段声音里还有一段没被处理干净。顾影插进考官名单，不是来监考的，是来确保第七场结束前，这些声音全部被抹掉。考完一场，刘芳的存在就少一点。等她做完第七场，这个副本里再不会有那个女人过的任何一个字。”
话落下来，像一截断线砸在控制台碎片上。广播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夜风涌进来，吹得那张纸一角微微翕动。
走廊尽头，电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又长又尖，像一根生锈的钢轨被刮响。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覆盖上去：【第六场考试即将开始，请全体考生返回各自考位。】
第二条公告紧跟着弹出来：【未返回考位的滞留玩家，将按时间线逐位回收。】
我把那卷残余线头塞进口袋，连同那张透明卡片和工资单一起，大步往外走。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涌起Npc迁徙般的浪潮。穿各色校服的考生像被无形的绳牵着，僵直而快速地前往各自教室。我侧身挤进人流，飞快回头找李旺。
他在楼梯口。没动。
人群从他身边涌过，他站在那段台阶上，校服被挤歪了半边，眼睛却比刚才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后面苏醒。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他手腕：“走，回三号考场。”
李旺没有立刻迈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人流声盖下去：
“我好像……来过这所学校。”
掌心里他的手腕冰凉，脉搏跳得比我快。我没回答，攥着他往走廊里带，另一只手扯住姜欣瑶的袖口，三个人撞进人潮，朝三号考场走去。头顶的日光灯管疯狂闪烁，我的后颈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三号考场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白晃晃的灯光刺得人想闭眼。电子屏上已经亮出【第六场考试】的字样，试卷还没分发，Npc们机械地翻开桌面上的文具，动作整齐划一。我把李旺按进靠墙的座位，姜欣瑶紧跟着站到讲台下侧，低头翻了两下考务箱里的签到表。
“位置对的。”她低声。
话音未落，教室前角的喇叭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刺得皱眉。电流渐渐退去，喇叭里漏出一段像是残留在线路中的杂音：呼啸的风、塑料碎壳被踩动的声音，还有一段若有若无的电磁波。
那风声太熟悉了。是播音室窗外的风。
我口袋里那截线头像一枚钉子硌着大腿。线还接在红色总开关的残存接口上，教室前角的扬声器与那根断线之间还通着路。风从广播室残骸里吹进话筒，被这同一条线路送进了整间教室。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声从风声底下浮上来：
“……有人吗？”
考场里瞬间死寂。
数不清有多少Npc考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整齐得不可思议，目光全部聚焦在教室前角那枚喇叭上。李旺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寸一寸收紧，指节泛白，像那个声音是他丢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拼命往回抓。
姜欣瑶站在我身边，口袋里的工资单被她捏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电流声又响了一下，录音断了。
系统广播适时覆盖下来：【第六场考试，开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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