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魂捂着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半靠在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断墙上。
暴雨如注,冲刷着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警服,却冲不走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单脚踩在雷千绝头颅上的高大背影。
在那刺目的车灯交错下,父亲的背影仿佛被无限拉长,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脉,死死地,镇压着这片充满血腥与罪恶的土地。
震撼。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击碎的极致震撼,疯狂地冲击着他这二十二年来建立的武道认知。
从到大,张龙魂都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强。
在江南军区那个藏龙卧虎的云水涧庄园里,无论是号称力拔山兮的狂犀干爹,还是速度快如鬼魅的曼陀罗干妈,在提起父亲时,眼中,总会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他也在无数个清晨,跟着父亲在后院扎过马步,学过一招半式。
但他从未见过父亲真正暴怒出手。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那个穿着大裤衩、踩着破拖鞋,在厨房里为母亲熬着一锅红烧肉的惫懒大叔。
他会因为菜市场的大妈,少找了两毛钱而斤斤计较,也会因为惹母亲生气,而被罚睡在书房的沙发上。
就在半个时前,当面临百名持刀恶霸围攻、甚至雷千绝拔枪相向的绝境时,张龙魂还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辱没了父亲“修罗”的威名,甚至做好了拉响光荣弹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现在。
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没有繁复华丽的起手式,没有那些军校教科书上讲究的“一招制耽攻防兼备”。
父亲的每一次出手,都简单、粗暴、甚至透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
一石碎腕。
一拳破甲。
一脚踹翻八吨重的防弹装甲车!
在这几百号号称杀人不眨眼的,南疆悍匪面前,父亲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的死神。那些致命的刀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而他每一次抬手,必然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和绝望的哀嚎。
这不是格斗。
这是极其纯粹的、将人体潜能和内劲开发到极致后的暴力美学!
“这……就是真正的极道杀人技吗?”
张龙魂喃喃自语,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里,此刻,却重新燃起了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在看到他在泥水里拼杀时,眼神里,会透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因为自己太在意招式,太在意规则,却忘了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唯一的规则,就是让敌人永远闭嘴。
“咳咳……张……张爷……饶……饶命……”
被踩在脚底的雷千绝,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癞蛤蟆,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且漏风的,求饶声。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混合着鲜血,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张行佳没有理会脚下这滩烂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未湍眸子穿过雨幕,准确地落在了张龙魂的身上。
“看清楚了吗?”
张行佳的声音很平淡,却在轰鸣的雷声中清晰可闻。
“这帮人,手里拿着刀,心里却没有杀气,只剩贪婪和欺软怕硬的怯懦。”
他脚下微微一用力,雷千绝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骨骼发出极其危险的“咔咔”声。
“对付这种杂碎,你跟他们讲什么招式拆解?你是在陪他们过家家吗?”
张行佳的语气骤然变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出拳,就要打断他们的脊梁;拔刀,就要斩断他们的生机!犹豫一秒,死的就是你身后要护着的人!”
张龙魂浑身一震。
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骄傲的心脏上。
是啊,如果今父亲没有赶来。如果那颗光荣弹没有拉响。
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无辜女孩,他心里的那份正义,全都会在这片黑暗中,被撕得粉碎。
“我明白了,爸。”
张龙魂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撑着那根弯曲的钢管,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从那面断墙上缓缓直起了身子。
雨水冲刷着他年轻的脸庞。
他抬起头,极其用力地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原本有些清澈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新兵的稚嫩。
一股极其微弱、却和张行佳如出一辙的暗红色内劲波动,在他的经脉中悄然复苏、游走。
那是深埋在骨子里的修罗血脉,在经历了生死与极致的震撼后,被彻底唤醒的征兆。
“还能走吗?”张行佳看着儿子那挺直的脊梁,眼底的寒意终于消散了几分,化作了一抹老怀大慰的欣慰。
“能。”
张龙魂扔掉手中那根没用的钢管,迈开有些踉跄、却异常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父亲的身边。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南疆矿霸,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同情。
“爸,这老家伙怎么处理?交回所里吗?”张龙魂问道。
“交回所里?”
张行佳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将脚从雷千绝的头上移开。
“你们那个破所长,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办公室里,烧香拜佛,祈祷咱们父子俩死在这儿呢。”
张行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梅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既然你在这南疆受了委屈,那老子今就带你,去把这南疆的,彻底翻个底朝。”
他转身看向张龙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弧度。
“走。”
“带路,去雷千绝的老巢。”
“今晚,咱们父子俩,去查查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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