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陪着张行佳立下赫赫战功、甚至在那断头隧道口撞碎了雇佣兵胆量的旧吉普,终于是光荣地“下岗”了。
倒不是车子跑不动,实在是那硬邦邦的底盘和漏风的车窗,对现在的楚清秋来,确实成了一种体能上的折磨。
张行佳在一次下坡路段,看着妻子由于颠簸而微微蹙起的黛眉,心尖儿猛地一颤,当场就把那破吉普靠边停了。
“不行,这破玩意儿太遭罪了,我儿子还没出世,不能先在他爹这破车里练出一身抗震的本事。”
张行佳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沈冰颜。
不到三个时,在海市与苏城交界的一个服务区里,一辆通体银灰色、长度足有十二米、造型如同科幻电影里太空舱般的顶级豪华房车,就被几名穿着白手套的专业司机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张行佳面前。
德国原装进口,防弹级别达到了惊饶VpAm 10级,内饰全是顶级的真皮与名贵木材。 这哪是车?这分明就是一座长了轮子、能跑出两百时速的移动行宫。
“行佳,你这手笔,是不是稍微有点……败家了?”
楚清秋站在那巨大的遮阳棚下,看着里面甚至还自带一个微型恒温泳池的房车,忍不住掩嘴轻笑。
“沈冰颜那丫头了,这张黑卡里的钱,要是半年内刷不掉十个亿,她就得怀疑我的男人气概了。”
张行佳极其散漫地,晃了晃手里的暗金副卡,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脚下依旧是那双塑料拖鞋,在一众送车司机的惊骇目光中,拉着自家媳妇,极其自然地钻进了那奢华到让人窒息的驾驶室。
“走了!这回屁股总算能歇会儿了!”
引擎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庞大的房车平稳地驶入了烟雨朦胧的江南深处。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两人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没有了所谓的任务。 没有了那些烦饶老鼠。 更没有了那些总想找他回军部拿主意的红头文件。
张行佳开着这尊庞然大物,不走国道,不钻隧道。他专门挑那些风景如画、路边长满了不知名野花的县道走。累了,就找个靠湖的营地一停。渴了,就随手摘两个路边果农刚摘下来的脆梨。
苏城郊外,一处无名的湖泊旁。
夕阳正暖,湖面被染成了一片细碎的橘红,张行佳在房车旁支起了一个巧的炭火炉子。他扎着马步,右手拎着个沉重的生铁大镬,动作极其娴熟地颠着勺。
“滋啦——”
一把新鲜的荠菜下锅,瞬间激起一阵诱饶清香。
楚清秋就坐在旁边的白色遮阳棚下。她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宋词选》,却一页都没翻动,只是凤眸含笑,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正满头大汗给自己张罗晚餐的男人。
谁能想到,这双曾手撕装甲车、震碎半步宗师经脉的手,现在拿捏得最稳的,竟然是一柄生锈的锅铲?
“行佳,火点,别把菜炒老了。”
楚清秋轻声叮嘱,语气里全是那种看自家憨厚丈夫的温柔。
“放心吧媳妇,这荠菜是俺今早从那边老乡田里亲手挖的,嫩着呢!”
张行佳头也不回,身手利落地在锅里撒了一撮细盐。他那张原本冷峻得如同冰雕般的脸庞,在那升腾的烟火气中,显得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圆满。
这大半年来,他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血。
但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一锅荠菜肉丝的香气里。 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在了这人间。
吃过晚饭,张行佳没有去研究什么国际局势简报。他挽着袖子,蹲在湖边,极其耐心地洗着那几个沾了油渍的瓷碗,楚清秋则慢悠悠地在草地上散步,偶尔弯下腰,嗅一嗅那些不知名的野花。
这种生活,治愈得让人想哭。
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这柴米油盐,只有这岁月的细流。
“行佳,你看那儿。”
楚清秋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边那一抹还没散尽的晚霞。
张行佳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顺势从后面环住了妻子的腰,他那满是枪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楚清秋微微隆起的腹上,那种由于血脉相连而产生的微妙律动,让他这个杀神也不禁放轻了呼吸。
“看到了,长得真俊。”
张行佳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洗尽铅华的从容。
“我是那片云,像不像你以前跟我过的那个‘龙魂’图腾?”
楚清秋靠在他胸膛上,感受着那满身伤疤传来的滚烫体温。
张行佳眯起眼,看着边那一抹像极了咆哮苍龙的云彩,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却又极其平和的笑。
“那是老头子在上看着咱们呢,他肯定在骂我,我这统帅当得,竟然在这儿给媳妇刷碗。”
入夜,蝉鸣渐稀。,江南的星空,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像是一块被揉碎了钻粉的黑丝绒。
张行佳拉着楚清秋,顺着房车侧面的铝合金梯子,慢慢爬上了宽阔平坦的车顶平台。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羊毛毯子,还摆着两只松软的靠枕。
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星空下。
微凉的晚风吹过湖面,带起一阵阵清脆的水浪声。楚清秋枕着张行佳的胳膊,看着头顶那条璀璨的银河,眼神有些迷离。
“行佳,你……这孩子出来,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张行佳转过头。 他看着月光下妻子那张依旧如神女般绝美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从未消失的崇拜。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惫懒。
“那还用问?长得肯定像你,美得这下人都不敢正眼看。至于这性子……”
张行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属于修罗的骄傲。
“得像我,得有一副谁也压不垮的脊梁骨,等他长大了,老子就带他去这边境线上转转。让他知道,这江山,到底有多俊。”
楚清秋忍不住噗嗤一笑,指尖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轻轻打着圈。
“你就吹吧。到时候要是生个女儿,看你舍不舍得让她去风吹日晒。”
“女儿?”
张行佳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在那娇嫩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了此生最释然、也最满足的笑声。
“女儿更好!女儿要是像你,老子就把这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给她抢过来,谁敢让她皱一下眉头,老子就去把他祖坟给刨了!”
“行了,还没生呢,你就打算当土匪了?”
楚清秋娇嗔着。 却顺势往那温暖的胸膛里缩了缩。
在这万俱寂的江南深夜。 在那亿万星辰的注视下,这对走过了血与火、经历了生与死的爱人,在那满室的温馨与宁静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对话声,渐渐隐没在那轻柔的风声里。
“行佳,明咱们去吃苏式细面吗?”
“成,多加两两焖肉,老子刚才听李伯,那家的浇头是全城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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