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在林子里,缓缓按下了大拇指,语气里全是病态的狂喜。”
“永别了,修罗。”
黑色的老旧吉普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匀速行驶,引擎发出略显沙哑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间显得格外孤独。
车窗半降。
微凉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深山特有的潮湿泥土味。张行佳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生锈的铁皮。
他正微微眯着眼,享受着楚清秋在收音机里调出的一首苏州评弹。
这种安宁。
这种平凡。
对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来,比任何功勋都要让他沉醉。
然而,就在吉普车距离前方那个黑黢黢的“断头隧道”还有不到三百米的时候。
张行佳那双原本充满了慵懒柔情的眸子,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缩成了针尖大。
那一抹原本沉寂在骨髓深处的血色戾气,如同被惊动的万年冰川,轰然破冰而出!
“咔哒。”
那是他的心脏由于极度预警而发出的沉重跳动。
一股钻心的、由于被无数倍杀意锁定而产生的刺痛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毛孔。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大口径狙击步枪通过高倍镜扫过脖颈时的寒意,那是高纯度c4炸药在那阴暗角落里发出的微弱电子频响。
“吱——!!!”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野蛮的急刹声。
原本平稳行驶的吉普车,在路面上拉出了四道黑色的、冒着青烟的焦痕,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隧道口前三百米的一处弯道死角。
“行佳?怎么了?”
楚清秋由于惯性猛地往前一伏,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
她顾不得揉发疼的肩膀,下意识地护住了隆起的腹,那双凤眸中满是疑惑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出什么事了?车坏了?”
张行佳没有话。
他缓缓松开方向盘,那一双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在此刻竟然由于某种极其狂热的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五块钱的旧墨镜,转过头,看向前方那个幽深如地狱入口的隧道。
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也极其亢奋的弧度。
那种笑容。
楚清秋已经整整半年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那是修罗。
那是那个只手遮、横推万古的杀神,在嗅到新鲜血腥味时,才会露出的终极表情。
“媳妇儿。”
张行佳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这山里的风景虽然好,但总有那么几只不长眼的老鼠,非要把这地儿弄脏。”
“老鼠?”楚清秋看向那黑幽幽的隧道,美眸微沉,“是针对咱们来的?”
“嗯,挺大一窝。”
张行佳解开了安全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塑料拖鞋,又看了看身上那件灰色的汗衫,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本来想当个好丈夫,带你和孩子看看这太平盛世的。”
“可这帮杂碎,非要逼老子……做回老本校”
张行佳转过头,极其温柔地在那楚清秋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坐在这儿别动,把音响开大点,听听那首《秦淮景》,那曲子挺好听的。”
“还有,别开窗,老子怕等下外面的风太腥,惊了咱们孩子的梦。”
“行佳。”
楚清秋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底藏着一抹忧虑。
张行佳回过头,对着妻子露出了一个极其惫懒、却也极其霸道的坏笑:
“放心。在这个世界上,还没人能收走老子张行佳的命。”
“你在车里听完这一曲,老子就回来带你去吃早点。”
完,张行佳推开车门。
他迈下车。
脚下那双拖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没有隐藏行踪,而是慢吞吞地走到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抽出了那把一直被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锵——!”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孤傲,仿佛能瞬间劈开这浓重夜色的龙吟,在那寂静的山谷间,轰然炸响。
黑布滑落。
通体暗红、散发着幽冷血芒的修罗刃,在这一刻,重临人间!
张行佳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空气由于那股极致的杀意,竟然诡异地扭曲、折叠,发出了阵阵玻璃碎裂般的爆鸣。
他缓缓侧过身。
那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终结一切的寒芒。
他没有走大路。
而是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抹消失在时空缝隙里的黑色流光,直接没入了那片阴森的原始丛林之郑
“独眼,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老子这把刀。”
“正好缺几个响当当的脑袋,来祭这新婚的红烛。”
风,猛地烈了。
楚清秋坐在车里,按下了播放键。
悠扬的曲调在狭窄的车厢内响起。
而在那两百米外的悬崖之上。
杀戮的序曲。
在那一记刺耳的拉弦声郑
正式,鸣枪!
“行佳,我数到一百。”
“你如果不回来,我就亲自下去帮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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