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加更，感谢书友‘追求刺激的低头’的爆更撒花）
淅淅沥沥，永不停歇。
昏黄的灯光下，叶清欢挑起坩埚中柔软的肤腊，正顺着林书婉的颧骨，一寸寸往下推。
力道很轻。
“头再偏些。”
她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纤细的手腕，动作已经非常熟练。
林书婉听话地侧过脸，屏住呼吸。
镜子里，她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妙地凹陷下去。
苏曼青蹲在藤箱边，打开一个扁扁的锡盒，递了过来。
“这一盒又快用完了。”
她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林书婉，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直接换了张脸。”
“要的就是不像自己。”
叶清欢接过锡盒，用一根细木签，挑出米粒大的肤蜡。
她先在自己手背上用指温捻软，随即填补到林书婉下颌的一处微轮廓上。
将那一点点伪装的边缘与真实的皮肤彻底融合，再也看不出破绽。
“在上海这种地方，你越像这满街愁容里的一个，就越安稳。”
叶清欢着，随手抓过桌边一张旧报纸。
手指翻飞间，报纸被折成一顶粗糙的工人帽，直接扣在林书婉刚理好的短发上。
林书婉对着镜子，彻底怔住了。
她下意识想去触摸自己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下，仿佛那已经不属于自己。
苏曼青坐回凳上，也开始研究自己的“变脸”。
阁楼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不绝的雨声。
叶清欢终于转向了镜子，开始处理自己。
她对着镜中那张刚做完没多久，尚带学生气的、轮廓分明的脸，端详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最细的那支画笔，蘸了些深褐色油彩。
她极有耐心地，在自己鼻翼侧面，点上了一粒不起眼的褐色痣。
又用指腹将一点暗沉的油彩，仔细地晕染在眼角下方......
镜中，那个女学生的影子，一分一分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成熟的，温婉带有一丝妩媚的脸。
“这张脸，我喜欢。”
她转过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谁也没看见她什么时候取出一个纸包。
里面是几张空白的身份证明，和一方印章。
叶清欢坐回灯下，就着昏黄的光，用一手蝇头楷，在证件上仔细填写。
写完，稳稳盖下印章。
“这张脸叫陈婉芸。”
第二。
一封没有落款的普通信件，通过苏曼青传递到叶清欢手郑
里面只有一张纸片。
上面用密码写着时间地点，和约定的标记。
两时后，法租界一家咖啡馆。
叶清欢准时赴约。
她没有像以往见面时戴宽檐帽和面纱。更没有刻意低头回避。
她穿着质地考究的秋季套裙。
脸上是经过一时精心修饰的面容。是一名美丽大方、成熟知性的少妇。
没错，现在这张脸叫陈婉芸
鼻梁上，架着那副渐变茶色眼镜。
她步履从容地走进咖啡馆。
在侍者引导下，走向角落一个安静的卡座。
王木已经等在那里，正在搅着面前的咖啡。
当叶清欢在他对面落座，平静地看过来时。
王木握着匙的手指，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诧，难以掩饰。
但很快，这惊诧被更深的戒备和凝重取代。
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但对方走来的姿态。
以及约定的暗号。
眼前的美丽少妇，分明就是“夜莺”本人。
他瞬间明白，对方展示了另一种形态。
一种更直接、更大胆的形态。
或许，这意味着更多信任，或更多考量。
“合作这么久，终于见到真面目了，要不要查一下背景？”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迅速被否定。
开玩笑，“利缺是能随便窥探和得罪的么？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符合当前场合的、略带商务感的微笑。
“夜莺？”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称呼。
“王先生久等。”
叶清欢的声音，经过略微的调整。
轻声细语，语速平稳，不带太多情绪起伏。
王木知趣的没有寒暄。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这次见面，除了沟通近期市面上的一些风声。”
“主要是转达重庆方面的一个非正式请求。”
叶清欢静静听着。
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鉴于贵方在之前重大事件中展现出的卓越能力与战略眼光。”
王木字斟句酌。
“尤其是在上海进行的军事行动，效率之高，配合之严谨，上峰深感钦佩。”
“值此抗战艰难之际。”
“为更有效在沦陷区，特别是上海、北平、南京等大城市开展斗争，打击日寇。”
“上峰有意组建并训练一批，嗯，精通城市作战、情报搜集、破坏袭扰的精干力量。”
“然苦于缺乏有实战经验、且深谙蠢的教官......”
他顿了顿，看向叶清欢。
“上峰恳切希望，能否请‘利券组织方面。”
“派遣合适人员，或以其他可行方式。”
“协助我方完成这批人员的选拔与基础训练？”
“当然，一切以贵方的安全与意愿为前提。”
“具体方式、地点、报酬，均可详谈。”
叶清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侍者刚送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似乎在权衡。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周围是低语交谈的外国侨民和华人绅士淑女。
一片祥和景象，与此刻的谈话内容格格不入。
半分钟后。
她放下杯子，看向王木，声音平静如常。
“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可决。”
“我需要时间考量，并与组织商议。”
王木连忙点头。
“自然，自然。”
“此事不急，您可以慢慢考虑。”
“有任何想法或条件，随时可通过老办法联系我。”
“有几个原则性问题，我现在可以提及。”叶清欢道。
“若合作，第一，受训人员背景必须绝对可靠。”
“需经我方认可之审查。也可以采取你们提供候选人，我们选拔的方式。”
“第二，训练地点必须在绝对安全、且由我方控制或确认之区域。”
“第三，训练过程中，训练内容、方式，由我方主导，贵方不得干涉。但可以拍人观摩，人数我们定。”
“第四，训练结束后，该批人员之使用，不得针对与我方有关联之任何目标。”
“亦不得用于内部倾轧。否则利刃组织会通过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
“第五，此事需高度保密，知情者限于必要最范围。”
王木认真记下，郑重道。
“这些原则，我想上峰定能理解并应允。”
“具体细节，可待贵方有了初步意向后再深谈。”
叶清欢微微颔首。
“好。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会面简短结束。
叶清欢先行离开，身影很快融入法租界午后的人流。
王木又坐了片刻，慢慢喝完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对方提出的条件，何其苛刻。
几乎是要了完全的主动权和控制权。
但这，恰恰证明了“利缺的谨慎与专业。
而且，夜莺竟然以真面目示人，本身就是一种复杂的信号。
是能力的展示，也是无声的警告。
他很清楚，这件事成与不成，最终取决于两个方面。
一是“利缺对局势、风险和收益的判断。
二是……重庆方面，愿意付出多大的诚意和代价。
他放下咖啡钱，起身离开。
训练“利缺式的尖兵，这个诱惑实在太大。
但其中的风险和政治意味，也同样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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