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没有坐。
她将笔记本翻到关键页，推到王木面前。
“明日凌晨四点，日军突袭马当。波田支队七千人，海军协同。守军三百基层军官正在后方培训，前线无主。”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详细情报。”
王木拿起笔记本，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当看到“6月24日午前4时”和“指挥体系空洞”时，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情报来源？”他声音发紧。
叶清欢的声音冰冷，“你只需要知道，准确率九成五以上。时间、地点、兵力、我方漏洞，全部吻合。”
“我需要核实......”
“没时间了。”
叶清欢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现在，下午四点十四分。距离日军进攻，还有十一时四十六分钟。”
“情报从你这里到总部，解码，上报，再到委员长决策，命令传达到前线……王区长，你觉得，这十一个时，够用吗？”
王木握着笔记本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如果情报为真，而耽误在他手里......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猛地起身，走到墙边，根本没有避讳叶清欢。挪开一部留声机，露出后面的钢板暗门。
输入密码，暗门滑开，里面是一台美制ScR-284军用电台。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疯狂敲击，急促的“哒哒”声，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
七分钟后，王木摘下耳机，后背的丝绸长衫已经湿透。
“发出去了。最高优先级，‘地’级密码，标注‘马当危殆，十万火急，速呈雨农兄亲阅’。”
他看向叶清欢，眼神无比复杂。
“夜莺女士，这份情报若是真的……”
“真假，亮便知。”叶清欢收回笔记本，“接下来，看委员长的了。”
她转身就走。
“夜莺女士！”王木叫住她，“以后若有需要……能否交换一下密电码？”
“有事我会联系你。”
叶清欢没有接茬，头也不回。
门开了，又关上。
王木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台电台，久久无言。
下午五时十五分，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机要室主任毛人凤拿着亲自译出的电文，脸无人色，几乎是撞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座！上海绝密急电！十万火急！”
戴笠一把夺过电文。
目光扫过“明日凌晨四点”、“马当要塞”、“守军指挥已空”等字眼时，他猛地站起，一股戾气冲而起。
脸色，瞬间铁青。
“来源！”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不及了局座！”毛人凤声音都在抖，“王木用‘地’级密码亲发，这是赌上了全家性命！时间——”
他看了一眼挂钟。
“只剩十个时了！”
戴笠死死捏着电文，手在颤抖。他完全清楚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马当若失，武汉东大门洞开，整个会战布局都可能被拦腰斩断。
而前线三百多军官居然在后方“上学”！“王鞍！李韫珩这个蠢货！你他么的也想当‘’校长”？
戴笠狠狠一拳锤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但他瞬间压下了怒火，现在每一秒都比黄金还贵。“立刻！”他斩钉截铁地命令，“用‘甲一号’绝密专线，接通武昌委员长官邸侍从室！
我亲自向林蔚主任口述电报摘要，要求必须立刻、当面呈报委座！电文全文用‘’字密码同步发往武昌侍从室机要组！”
“是！”毛人凤转身就要去执校“等等！”戴笠叫住他，语速快如子弹，“口述时加一句：‘雨农以身家性命担保此情报确凿，恳请委座当机立断！若情报有误，雨农愿受任何处置！
’快去！”
“是！”
下午六时十五分，武昌，蒋介石委员长行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长江对岸隐约的炮声为会议增添了一份真实的紧迫福
蒋介石正在与陈诚、白崇禧等人研判战局。侍从室主任林蔚手持一份刚译出的电文纸，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未经通报便疾步走入，径直来到蒋介石身边，俯身低语。
蒋介石的眉头骤然锁紧，接过电文，戴上了老花镜。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闷响。
电文上的字句，让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尤其是看到戴笠以“身家性命”作出的担保，他知道，这绝非寻常。他放下电文，摘下眼镜。
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最后停留在陈诚脸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辞修，立刻要通马当，找李韫珩。我亲自跟他讲。”
电话接通的过程不过两分钟，却仿佛无比漫长。蒋介石接过话筒，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军长吗。我是蒋中正。”
“委座！您有何指示？”电话那头传来李韫珩略带惊讶的声音。
“你那里，是不是在办一个‘抗日军政大学’？”蒋介石问。
“是，委座！为了鼓舞士气，提高军官素养，卑职……”
“立刻停掉。”蒋介石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所有参加培训的军官，我命令你，五分钟内集合，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各自阵地。现在，马上，执行！”
“委座……这，培训班明就结业了，这最后一晚是不是……”李韫珩显然没反应过来，试图解释。
“李韫珩！”蒋介石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日本人明凌晨四点就要打你的马当！你的阵地上现在连个排长都没有！你是在打仗，还是在办学堂？！
我告诉你，马当要塞要是丢了，我第一个枪毙你！立刻！执行！这是命令！”
“嘟…嘟…嘟…”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随即传来李韫珩魂飞魄散、几乎变调的嘶喊：“是！是！卑职遵命！立刻执行！马上执行！马上！！”电话被仓皇挂断。
蒋介石放下话筒，胸膛微微起伏。他转向陈诚，目光如刀：“辞修，光把人赶回去还不够。日军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立刻命令第18军第11师，不惜一切代价，星夜兼程，驰援马当！告诉李树森，他的部队早到一分钟，马当就多一分把握！马当若有失，军法从事！”
“是！卑职立刻去办！”陈诚“啪”地一个立正，转身快步离去。蒋介石这才重新看向林蔚，目光深邃：
“这份情报，来源？”林蔚低声道：“戴局长从重庆直接报来，是上海方面获取的绝密情报，他用自己的脑袋担保。”
蒋介石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来源，只是缓缓点零头，目光重新投向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落在了那个名为“马当”的细黑点上。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武汉三镇。而在数百里外的长江险隘处，一场因最高当局的雷霆震怒而被强行扭转命阅战役，其走向已然不同。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集结，正在漆黑的夜色中仓促而混乱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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