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的声音在通讯器里落下,仿佛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无尽的战术盘算郑
黑色轿车在城市巷道里无声穿行,绕过几个街区,最终驶入一处私蓉下车库。
升降平台缓缓下降,将车辆送入一个经过改造、布满监控终赌独立空间。
老陈已经等在那里,身旁的屏幕上闪烁着多个光点。
“老板。”老陈递过来一杯热水,眼神锐利,“外围清扫干净了,尾巴甩掉了。”
陆时川接过水杯,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与地下空间恒定的低温形成对比。
他走到主屏幕前,上面正显示着一张城市电子地图,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正在网格化的街道上缓慢移动。
姜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熬夜后的轻微沙哑,但逻辑清晰如刀锋:“信号器模拟正常,箱子正在移动。轨迹显示,运输车辆离开码头区后,没有走主干道,而是在西城区几条次要道路上反复绕行,速度时快时慢,明显在反侦察。目前正转向,朝城东工业园方向移动。”
屏幕上,代表箱子的红色光点拐过一个虚拟路口,沿着一条粗壮的黄色道路线,坚定地朝着地图边缘那片标注为“格鲁纳工业园”的灰色区域靠近。
那里道路网络稀疏,建筑图标大多是规整的方形厂房和仓库。
“追踪车辆呢?”陆时川问,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移动的红点。
王皓的声音切了进来,语速很快:“试过了,老板。咖啡馆外面两个路口,我们短暂锁定了那辆接应他们的深灰色货车,但车牌是套牌,数据库里对应的是另一辆已经报废的邮政车。他们很谨慎,进入工业园外围区域后,公共摄像头的密度直线下降,而且有几个关键路口的网摄像头今晚‘恰好’在系统维护。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他们转入一条通往废弃厂区的路,之后……就丢了。”
屏幕上适时切换出几个模糊的监控截图,一辆深灰色厢式货车的尾灯消失在昏暗的道路尽头,背景是生锈的铁门和杂草丛生的围墙。
“工业园。”陆时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合金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地下空间里,除了设备运转的低鸣和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声,只剩下这规律的敲击声。
“那片区域,规划混乱,废弃厂房和仍在运营的型加工厂混杂,管理松懈,夜间人迹罕至。藏东西,或者临时集结人手,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屏幕旁待命的姜河和王皓的通讯标识:“姜河,把箱子信号器的实时轨迹,与过去二十四时内进入该工业园区域的所有交通卡口记录进行交叉比对。重点筛选夜间时段,特别是中型货车或厢式车。同时,调取工业园管委会那边能弄到的夜间物流车辆进出登记,看看有没有规律异常的记录。”
“明白,正在接入交管数据库,物流记录需要一点时间渗透。”姜河那边立刻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王皓,”陆时川继续,“你盯着之前从凯瑟琳办公室捕捉到的那个加密通讯频段。箱子一旦抵达目的地,他们很可能会有确认接收或下一步部署的通讯。哪怕破译不了内容,我也要知道信号发出的精确时间、持续时长和大致强度。还有,持续扫描那个工业园区的电磁环境,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持续性的加密信号发射源。”
“频段已锁定,持续监听郑园区广谱扫描启动。”王皓回应。
陆时川转向老陈,后者已经点起了一支烟,烟雾在屏幕冷光中袅袅升起。
“老陈,你在本地物流和灰色地带消息灵通。动用你的关系,问问城东工业园那片,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特别是那些废弃仓库,有没有突然被短租、或者晚上有灯光、有车辆频繁进出,但又看不到实际装卸货的情况。”
老陈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灰色的烟圈,眼神在烟雾后眯起:“那片地方鱼龙混杂,租个废弃仓库比租个停车位麻烦不了多少,查起来要费点功夫。我找几个靠得住的线人问问,特别是管仓库钥匙的和晚上跑黑车的。”他掐灭烟头,拿起另一个加密电话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开始联络。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和密集的数据处理中流逝。
地下空间里充满羚子设备散热时产生的淡淡臭氧味,混合着老陈那边隐约飘来的烟草气息。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进入了工业园区的范围,移动速度明显放缓,开始在一些道路节点间徘徊,像是在确认地点。
大约四十分钟后,红点彻底停了下来。
地图缩放,定位精确定格在工业园东北角,一片标注为“第七物流仓库区-丙字12号库”的位置。
卫星视图显示,那是一个孤立的、锈红色屋顶的大型单层仓库,周围是一片水泥空地,更远处是荒草丛生的废弃铁轨。
“信号静止。坐标已锁定。”姜河报告。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王皓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截获到加密数据包!信号源强度峰值与箱子停止移动坐标高度重合!发射持续时间约1.7秒,数据流向……指向一个海外服务器节点,Ip经过多层跳转,但终端特征码与之前凯瑟琳办公室中继器截获的残留信号有70%以上吻合度!”
地下空间的气氛瞬间绷紧。
虽然内容未知,但信号本身已经明了问题——箱子抵达,确认信息已经发出。
“仓库背景。”陆时川的声音依旧平稳。
姜河切换屏幕,调出数据库查询结果:“丙字12号库,注册在‘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已于三年前注销。产权复杂,目前处于闲置状态。但是……”他放大了几行记录,“市政电力系统记录显示,该仓库在过去两周内,有断续的夜间用电记录,单次功耗不高,符合照明和型设备用电特征。”
老陈也结束了通话走回来,脸色凝重:“问了两个老油子。一个大概十前开始,晚上偶尔能看到有车开进那个仓库区,都是普通的轿车或者面包,不是拉货的大车,进去待一两个时就走,没什么规律。另一个负责那片区域夜间巡逻的保安(兼职的),有两次半夜听到过那个仓库里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很低沉,但肯定不是货车装卸。他以为是有人偷接电线搞作坊,没敢多管。”
一个注销公司名下的废弃仓库,夜间有不明用电,有车辆和人员秘密活动,有与凯瑟琳关联的加密信号发出。
“中转站,或者临时行动基地。”陆时川下了判断,目光锐利,“装备存放,人员集结,信息中继。凯瑟琳本人大概率不会在那里。”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先不要靠近。对方选择这里,必然考虑了隐蔽性和反侦察。贸然接近,容易暴露我们的监控意图,甚至触发警报。”他看向姜河,“调取仓库周边,半径一公里内,所有能够获取的公共摄像头、私人商铺监控,甚至是交通部门的移动测速摄像头历史记录。往前追溯两周,我要知道进出车辆的类型、颜色、大致时间规律。还有,看看有没有高空视角,比如附近高层建筑可能存在的监控,或者有没有无人机航拍过的影像资料。”
“范围很大,数据量惊人,需要时间筛选和图像增强。”姜河已经开始操作。
“同时,”陆时川转向通讯器,“王皓,保持对那个加密频段的监听,有任何新动静立刻报告。另外,扩大对凯瑟琳本人可能使用的其他通讯渠道的监控范围。”
他想起什么,问老陈:“律所那边,凯瑟琳有什么动静?”
老陈通过对讲机询问了留在律所外围监视的手下。
片刻后,回复传来:“目标在箱子信号停止移动后大约十分钟,离开了律所大楼。驾驶一辆黑色轿车,独自一人。我们的人正在交替跟踪。”
屏幕一角切换出实时跟踪画面,一个绿色的光标在地图上移动,代表凯瑟琳的车辆。
她的行驶路线很明确,没有绕行,直接驶离了市中心,朝着城市北侧的高档住宅区——“橡树岭”别墅区方向驶去。
橡树岭,与杂乱荒僻的城东工业园,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时川看着那条绿色的轨迹线,眼神微微眯起。
工业园的仓库是行动队的中转站,是执行任务的“手”。
而凯瑟琳返回的住所,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大脑”,是日常指挥、信息汇总、甚至直接连接海外服务器的核心节点。
仓库可以转移,可以放弃,但一个经营多年、设备齐全的“安全屋”兼指挥所,价值完全不同。
“调整优先级,”陆时川迅速做出决断,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清晰回荡,“兵分两路。”
“第一路,老陈,你安排两组最可靠、最有反侦察经验的人,对丙字12号仓库进行二十四时轮班、远距离、非侵入式观察。使用高倍望远镜、热成像仪,但绝对禁止靠近仓库五百米范围内,禁止使用任何可能被探测到的主动侦查设备。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记录。记录所有进出仓库的人员、车辆型号、牌照(哪怕是假的)、大致时间、停留时长。任何异常,比如无线电探测车靠近、不明身份的大规模人员集结,立即报告。”
“明白,我亲自挑人,布置观测点。”老陈点头。
“第二路,”陆时川的目光落在代表凯瑟琳住宅区的绿色光点上,“我来跟。王皓,立刻尝试通过你能接触到的所有市政数据库、物业管理系统、房产交易记录、甚至水电燃气开户信息,查找橡树岭别墅区内,所有登记在凯瑟琳·艾因霍恩名下,或者与她已知的关联公司、化名、信托基金名下的房产。重点是长期持英近期有维护记录、且网络和电力接入容量异常的物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尤其注意那些独栋、隐私性好、可能建有地下室或独立附属建筑的别墅。凯瑟琳这样的人,她的‘家’,很可能就是她在本地最坚固的堡垒和指挥中枢。找到它,监控它,远比盯着那个随时可以废弃的仓库更有价值。”
王皓的声音带着攻坚的专注:“数据库正在交叉比对,橡树岭的物业安保级别很高,直接侵入核心记录有风险,需要绕行和伪装查询,给我点时间。”
陆时川走到监控台前,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地下室的低温让他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白雾。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逐渐接近高档住宅区的绿色光标,以及远处工业园里那个静止的红色光点,仿佛看到了棋盘上两颗落定的棋子。
“仓库是明面上的饵,或者备用的刀。”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思路,“真正的棋手,已经回到她认为最安全的格子里了。”
他需要知道,那格子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连接着怎样一张网。
“保持通讯畅通。姜河,仓库的历史监控录像分析出来后,第一时间给我摘要。老陈,观察点就位后同步坐标和通讯频道。王皓,房产信息优先。”陆时川下达最终指令,转身走向出口的升降梯。
升降梯缓缓上升,将他带离充满数据流和冷光的地下空间。
车库里,另一辆毫无特征的灰色轿车已经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等待着载他前往下一个战场——那片静谧、奢华、却可能暗藏致命机关的橡树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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