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既破,汉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张任率前部先锋,兵临成都城下。
城头守军望见那面赤色龙纛,又见张任策马立于阵前,无不骇然失色。西川第一名将都降了朝廷,雒城雄关都已失守,他们这孤城还能撑多久?
成都城内,一片惶恐。
州牧府大堂之上,刘璋面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瘫坐在主位之上。堂下文武百官,或面如死灰,或窃窃私语,人心惶惶。
“主公!”从事王累猛然出列,须发皆张,声如裂帛,“雒城虽失,但我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尚有精兵三万!只要主公振臂一呼,西川士民必誓死追随,与汉军决一死战!”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同僚:“子虽有大义,然我益州乃先主刘焉披荆斩棘所创,十余年基业,岂能拱手让人?主公若降,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先主?”
堂中一片寂静。
法正缓缓出列,躬身行礼,不卑不亢:“主公,王从事之言,虽见忠烈,然臣以为,当为成都百万生灵计。”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沉稳有力:“子乃光武正统,仁德布于四海。今大军压境,非为屠城,乃为匡扶汉室。主公若顺应命,开城归降,不仅可保宗族平安,更能使成都百姓免遭兵燹之苦。此乃大仁大义之举,非怯懦也,实为明哲保身、泽被苍生之上策。”
刘璋嘴唇翕动,目光在王累与法正之间游移,迟迟不能决断。
黄权立于堂侧,一言不发,此前与法正的一番交谈,让他看明白了蜀中豪强的嘴脸,更明白子匡扶汉室的决心不可阻挡。
王累见刘璋犹豫不决,心知单凭口舌已无法劝动,猛然转身,大步奔出大堂。
半个时辰后,成都西城头。
王累以绳索倒悬于城门楼之上,一手执谏章,一手仗剑,白发在风中凌乱,面容却刚毅如铁。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回荡在城头:
“主公!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昔楚怀王不听屈原之言,会盟武关,为秦所困。今主公轻弃基业,欲迎子入城,恐有去路而无回路矣!”
他咬紧牙关,心中翻滚着最后的执念,欲凭此行为让刘璋死战。
刘璋接到消息,赶忙从州牧府赶来,站在城门内侧,仰头望着王累。
“王累啊,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有话好好!”
“江州赵韪尚有数万兵马,成都尚可守,请主公率兵死战!”王累道。
“哎呀,王累啊,成都已无大将,无力再战……”
“主公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
“吱呀——”
一声沉闷的巨响,成都城东门缓缓开启。
守将孟达率数十骑冲出城门,直奔汉军阵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上印绶,声音洪亮:“末将孟达,愿献成都,归顺子!”
城头之上,王累浑身一震。
他低头望着那扇洞开的城门,望着孟达跪伏在汉军阵前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骤然熄灭。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孟达是东州派,和李严一样是法正推荐的人,看来法正早已算计好了,采取这里应外合之计。
“亡益州……亡益州啊……”
他喃喃低语,声音被风吹散。此刻他心中再无侥幸,只余一片死灰,子入城,王家百年基业,终成泡影。
随即,他猛然挥剑,割断腰间绳索。
“噗——”
一声闷响,王累从数丈高的城门楼上坠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血四溅,当场气绝。殷红的血液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染红了城门前的土地。
……
刘协策马入城,马蹄踏过城门前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王累的尸体,翻身下马,驻足片刻,目光中满是洞悉与冷峻。
“所谓忠臣,不过是以大义为名,行私利之实。”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周围将士耳中,“他今日之死,非为汉室,非为刘璋,不过是怕朕夺其家产,毁其门庭罢了。”
贾诩在旁轻笑,拱手道:“陛下圣明。这等人,史书或许会记上一笔‘忠烈’,然其心肝肺腑,终究逃不过一个‘私’字。”
刘协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继续前校马蹄踏过王累的血迹,如踏过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戏文。
州牧府。
刘璋脱去冠冕,身着素服,率文武百官跪伏于堂下,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罪臣刘璋,叩见子。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刘协端坐主位,目光冷冷俯视着这个跪伏在地的同宗长辈。堂中烛火通明,映得他面庞棱角分明,不怒自威。
“刘璋,”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霜,“你可知罪?”
刘璋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咚咚作响,不敢抬起。
刘协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一字一句如刀似剑:“你父刘焉,受命入蜀,本为镇守一方。却割据自立,僭越礼制,使益州百姓不知子恩泽。”
他脚步一顿,停在刘璋面前,居高临下:“论罪,当斩。”
刘璋浑身颤抖如筛糠,叩首不止,声音哽咽:“罪臣万死……万死……求陛下开恩……”
堂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得刘璋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刘协望着刘璋那张惶恐的脸,望着他额上磕出的血痕,忽然想起了什么。
刘瑁,他的兄长,当年潼关血战,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也是大汉的忠臣,是为国捐躯的烈士。刘璋虽昏庸,却终究是宗室血脉,杀他,恐寒了宗室之心。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
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念你乃宗室之后,又念及你兄长为国捐躯之功,免你死罪。”
他转过身,声音传遍大堂,字字清晰:“削去益州牧之职,贬为庶人,迁往凉州,家眷随行,着地方官府妥为安置。”
刘璋伏地叩首,泣不成声:“谢子隆恩……谢子隆恩……”
法正、张松等人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孟达跪在末位,眼中闪着得意的光。
刘协挥了挥手:“带下去。”
侍卫上前,将刘璋搀扶出堂。刘璋步履蹒跚,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堂外,成都城头,那面赤色的“汉”字大纛迎风招展。
西川,终于回到了大汉的怀抱。而王累用鲜血染红的那块青石板,很快就会被行人踏过,被雨水冲刷,再也看不出痕迹。
刘协站在州牧府门前,望着成都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心中默默盘算:西川既定,接下来,便是整军经武,东出三峡,与关东诸侯一决高下。
“传令,”他转身对贾诩道,“犒赏三军,休整三日。三日后,议事厅议事,商定下一步征伐方略。”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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