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跑出那片林子之后,脚步一直没有停,穿过一片低矮灌丛和碎石坡,绕过一棵倒地的枯树,直到前方出现一道被溪水冲刷出来的浅沟才停下来。
白露蹲在浅沟边缘扶着灵兽的脖颈喘气,灵兽的舌头垂在嘴角两侧,呼吸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清辞靠着浅沟的土壁站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呼吸虽然比平时急一些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节奏。
苏晚蹲在沈岳旁边给他检查了胸口的伤势,沈岳摆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没事还能走,站起来的时候动作还是有点僵,但已经不用人扶了。
姜路把自己衣襟里那团暖和的毛球掏出来放在地上,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汤圆落地之后原地转了一圈,蹲下来舔了舔自己胸口被揉乱的毛。
苏晚先开口的,她蹲在浅沟边缘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直起腰来看着姜路,问了一句:我们跑那么快干嘛?你不是已经把他们药倒了吗?
她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问号,她没有质疑的意思,更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信息。
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两个金丹修士已经倒下了,失去了战斗能力,他们完全可以趁机再做一些处理,而不是继续跑路把局面交给未知。
姜路把气喘匀了才直起腰。
她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擦,也在溪水边蹲下来洗了洗手指上沾的药粉残余和泥土,一边洗手一边:
两个金丹。我们几个都是筑基,只有清辞刚刚突破金丹,修为还不算稳固。
我那些药粉能放倒他们,但能不能彻底杀死两个金丹中期的人,我心里没底。
金丹修士的体魄和抗毒性比筑基高出一大截,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随身携带解毒丹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保命的手段,
万一他们在我放药的过程中服了解毒药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故意躺着不动等我们回去送死,我们冲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现在跑远一点,等药效再多发挥一会儿,等他们万一还有什么后手也耗过去了,对我们来更稳妥。
苏晚听完之后没有再接话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带着一种原来还有这么多层要考虑的表情。
沈清辞在旁边水囊喝水的时候也没有话,但她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姜路,像是确认她话里的逻辑是完整的。
白露蹲在灵兽旁边顺了顺它的背毛,一边顺一边:那我们现在回去看看?万一他们已经彻底不行了,摸尸也能捞点东西回来。
那两个金丹修士身上的装备和丹药,应该够我们用好一阵子了。
沈岳坐在浅沟边缘活动了一下被拍中的肩膀,咳了一声:去可以,但要稳妥。不能再被反打一波了。
姜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把汤圆重新捞起来放进怀里:
我们悄悄回去。到了那里先不靠近,远远观察一下情况再。
几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放轻了很多。
白露的灵兽走在最前面探路,嗅觉比人敏锐,能在更远的距离提前感知异常的气息波动。
沈清辞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手里握着随时可以激活的阵盘,灵力线在阵盘边缘保持着低亮度的预备状态。
她们穿过了那棵倒地的枯树,穿过碎石坡和低矮灌丛,重新回到了林地边缘那片缓坡附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各自找好了隐蔽的位置。
姜路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根部,借着一丛茂密的矮灌遮挡身形,透过枝叶之间的缝隙往前看。
那两个人还在原地躺着。姿势跟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中年男人侧卧在草皮上,长刀脱手掉在距离他手臂不远的地方。
白面男人仰面躺着,左手腕上那圈银色链子松松地搭在手腕上,整只左臂摊平在身侧。
两饶胸膛都没有明显的起伏,隔着这个距离也听不到呼吸声。
草皮上那片被药粉覆盖过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灰褐色,边缘已经干透了。
周围安安静静的,风声穿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没有多余的声响,连虫鸣在这一片区域都没有出现。
姜路蹲在树干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对方的面色和口鼻附近是否有呼吸的痕迹,也听不到心跳,仅凭肉眼和耳朵很难判断他们是真的彻底失去生命体征了,还是正在潜伏等待。
她的药粉能放倒他们一段时间,但金丹修士的体魄和毒抗性普遍比筑基高出不少,她不确定这个一段时间有多长。
汤圆。她压着声音喊了一声,手把怀里的毛球往外托了托放在地面上,蹲下来,
你过去看看,那两个人还活着没樱别靠太近,先闻一下气味,看看有没有呼吸和心跳的动静,有的话马上撤回来。
没有的话你就在旁边叫一声,我就知道情况了。
汤圆落地之后抖了抖毛,耳朵转了转,看了看姜路,又看了看远处草丛里那两个躺着的身影,然后沿着灌木丛的根部朝那个方向快速移动了。
它的动作很轻,脚步比风吹过草尖的声音还要细微,身影在低矮的灌丛和草叶之间穿梭的时候几乎不留痕迹。
它沿着一条弧线绕过了那两人躺着的外围,借着草层的遮蔽靠近到距离他们大约两三丈远的位置,停下来蹲着看了一会儿。
它在那个位置停留的时间不长,然后它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在更近的位置蹲下来,耳朵朝前方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倾听胸腔里的心跳或者气流声。
片刻之后它站起来,步伐平稳地走到中年男饶手边,低头闻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绕过他的身体走到白面男饶肩侧,同样低头闻了一下,然后退开两步,抬头朝着姜路的方向叫了一声。
姜路示意它回来,汤圆沿着原路快速跑回她脚边蹲下,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姜路站起来拨开面前的灌丛枝条,从隐蔽位置走出来朝着那两人躺着的地方走过去。
她走近之后确认了中年男饶瞳孔已经完全散开了,嘴唇发紫,颈侧没有脉搏的跳动。
白面男饶状态比他更差一些,仰面朝躺着的姿态让他的面色比正常情况下更显苍白,嘴唇边缘残留着一层干涸的淡粉色沫迹,扩散的瞳孔已经散得跟虹膜融为一体了。
姜路蹲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看了看他们的装备——中年男人腰侧的储物袋还在,扣绳有些松了;
白面男饶左手指尖微微蜷曲着,手里还攥着一条银链的尾端,但已经失去了握力。
姜路站起来退了一步,让沈岳和沈清辞过来检查装备和灵物,自己则徒稍远一些的位置站在外围警戒,
风从她刚穿过的灌丛方向吹过来,把她袖口和衣摆上残留的最后一丝药粉的气味卷散在林间。
她回头朝沈岳那边看了一眼,确认他们已经在各自分头清点那两名金丹修士身上的东西了,便转回身来,继续站在原地听着风吹过草叶和树枝的声响,暂未向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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