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引气入体的第三，专门去了一趟传功堂。
孙老的课已经讲完了，后院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姜路站在后院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见孙老正背对着她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翻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孙老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孙老。
孙老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了移，在她丹田的位置停了一瞬。
那双老花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很，像是把什么东西看透了。
引气入体了？孙老问。
是。前晚上。
孙老点零头，伸出手来，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姜路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从孙老的指尖渗进她的灵脉，在她全身走了一圈，然后退了出去。
孙老收回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纹路比平时松了一些，看着比平时慈眉善目了不少。
灵脉打通了，根基勉强算是稳了。孙老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你之前亏空得厉害，虽然养了两个月，但底子还是薄。
接下来半年不要急着冲境界，先把练气一层站稳，把丹田里的灵气攒厚了再。修炼不是赛跑，急不得。
姜路点头：我知道。
孙老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好好修炼。
姜路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出后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孙老已经重新把书翻开，慢悠悠地翻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她注意到孙老翻书的手指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心里头放下了什么。
从传功堂出来，姜路径直去了藏书阁。
她来藏书阁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要找什么——一门适合种田用的术法。
宗门里不是没有灵田可以租赁，外门弟子练气一层之后就可以向宗门申请租灵田，租金不算贵，一年几十枚下品灵石，收成好的话完全能覆盖租金还有盈余。
但姜路觉得以她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直接去租灵田太冒险了。
灵田跟普通田地不一样，灵田里的灵气浓度高，种的灵植对水分、光照、灵气的需求都极其精细，她一个刚入门的五灵根，连灵米都种不活的人，跑去租灵田，
万一收成不好，租金交不上，还得倒欠宗门的灵石。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打算先在院子里那块普通土地上练手。
等她把种植技术搞熟了，等她的修为再稳一些了，再去考虑租灵田的事情。
在这之前，她需要找到一门适合种田的术法，能让她在普通土地上种出东西来的术法。
她在灵植类的书架前站了好一会儿，抽出了好几本书。《灵植基础栽培大全》她已经看过了，《灵米种植详解》也翻过一遍了，这两本书里讲的都是种植的技术和方法，没有提到术法。
她把目光投向旁边一排叫灵植相关术法的书架，上面的书比灵植栽培类的少了一大截，但每一本都薄薄的，封面上的字也简洁。
《灵雨术入门》《聚灵阵基础》《灵土增肥法》《草木催生诀》《除虫诀》《除草诀》……
姜路把这些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了翻目录和前言，最后留下了三本——《灵雨术入门》《聚灵阵基础》和《灵土增肥法》。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先翻开那本最薄的《灵雨术入门》。
灵雨术，顾名思义，就是用来下雨的术法。
炼气期弟子就能学，消耗的灵力不算大，施术范围大概是一丈见方到三丈见方不等，视修为高低而定。
施术者在头顶凝聚一团水汽，然后控制水汽降落到指定区域，形成一场范围的降雨。
雨量大和持续时间可以调节，雨滴可以控制得细密如雾，也可以控制得大如豆粒。
姜路看完前言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种田量身定做的。
普通的种地最怕什么？怕旱。地里缺水的时候你得一桶一桶地挑水浇，又累又慢，而且浇不均匀，有的地方湿透了有的地方还是干的。
有了灵雨术就不一样了，下雨是均匀的，每一寸土地都能得到同样的水分，省时省力不，还比人工浇灌精细得多。
而且灵雨术用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施术者用灵力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形成的灵水。
虽然含灵量比不上真正的灵泉水，但比普通井水要好得多，至少不会把种子沤烂。
姜路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把施术的要点和灵力运转的路线记了个滚瓜烂熟。
灵雨术的灵力运转路线不复杂，从丹田引出一缕灵力，顺着手臂的经脉走到掌心，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水汽，然后用意识控制水汽的范围和形态，让它均匀地降落在目标区域。
看起来不难，但她知道做起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任何术法都是看着容易做着难，她现在连练气一层都还没站稳，灵力稀薄得像一层雾，能凝聚出一团水汽就不错了，
指望它能下一场像样的雨估计还早。但她不着急，先学会了再，学不会就慢慢练，一练不会练十，十练不会练一个月，总有会的那一。
她把《灵雨术入门》放到一边，翻开了《灵土增肥法》。
这本书里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
灵土增肥法不是用水用肥，而是用灵力来改善土壤的品质。
施术者将灵力渗入土壤中，刺激土壤中的微生物活动，加速有机物的分解，使土壤变得更疏松、更肥沃。
书里，一块贫瘠的普通土地，如果每隔七施一次灵土增肥法，连续施三个月，土壤的肥力会提升三到五成，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灵田，但用来种一些低阶灵植已经勉强够用了。
姜路看到这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块地有救了。
院子里那块地肥力其实不错，不然野草不会疯长。
但野草长得好不代表灵植长得好，灵植对土壤的要求比野草高得多。
如果她能用灵土增肥法把这块地的土质再提升一些，让它的肥力更接近灵田的标准，那她种的那些东西不定就有希望了。
她把这本书也看完了，做了一堆笔记。灵土增肥法的灵力运转路线比灵雨术复杂一些，需要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之后分散成极其细微的丝线，像树根一样扎进土壤深处。
灵力不能太猛，太猛了会烧根，也不能太弱，太弱了渗透不到深层。火候的把握是关键，而这恰恰是最需要练习的地方。
两本书看完，太阳已经偏西了。姜路揉了揉眼睛，把那本《聚灵阵基础》也翻了翻，发现这是布阵用的，需要灵石和阵盘，不适合现在的她，就放了回去。
她抱着两本书去陈渡那里登记。陈渡看了一眼书名，又看了看她，表情有点微妙：你要学灵雨术？你才刚引气入体吧？
炼气一层都不到就学术法？你灵力够用吗？
不够用才要学啊，学会了才能用，用了才有灵力。
陈渡张了张嘴，想了想觉得她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就懒得反驳了，盖了章把书推给她。
姜路把书揣在怀里走出藏书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来，问了一句：陈师兄，咱们宗门有没有教剑法的地方？
陈渡正在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嘴巴张着，像一只被点了穴的青蛙：剑法？你要学剑？
想试试。
陈渡把嘴巴合上，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要学飞的鸭子：你一个练气一层都不到的五灵根，学什么剑法？
剑修是最吃赋的，你知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剑修，十个人学剑九个半都练不出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学法术。
我就是想试试，姜路，能练就练，练不了就算了。
陈渡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劝不动了，叹了口气，指了指藏书阁二楼的东南角
：剑法类的书在那边，自己去找吧。
但是我先跟你好，海宗不重剑修，真正的剑法都在万剑宗那边，咱们这儿的剑法都是些大路货，你练了也出不了什么名堂。
姜路道了谢，上了二楼。
东南角的书架比灵植类的书架了一大圈，零零散散地摆着二三十本书，书脊上的字大多是《海基础剑法》《入门剑术十二式》《剑法入门》这类平平无奇的名字。
她站在书架前面一本一本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本书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幅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朝下，像是在看脚下的深渊。
画风很粗犷，线条寥寥几笔，但那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让姜路觉得很不一般，不是那种摆出来的姿势，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是站了很久很久的、整个人跟悬崖和风融为一体的姿态。
她翻开书，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学剑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你为何学剑。第二，你能为剑舍弃什么。第三，你不学剑之后，还是你吗。
姜路把这三行字读了三遍。
她想了一会儿，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第一，她学剑是为了自保，为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跑得掉、能活下来。
第二，她能舍弃的大概就是睡觉的时间了，她本来就睡得不怎么多。
第三，她不学剑之后，还是姜路，一个会种田、会看书、会站桩的姜路。剑不是她的全部，但可以是她的一部分。
她把书合上，放进了怀里。
晚上回到院子，姜路没有急着练术法，也没有急着翻剑法书。
她先把灵雨术和灵土增肥法的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记住了所有的要点，然后在院子里找了块空地坐下来，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第一次灵雨术。
按照书上的方法，她从丹田里引出一缕灵力，顺着右臂的经脉走到掌心。那缕灵力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晃晃悠悠地走到掌心的时候已经快要散了。
她赶紧把它稳住，用意识把它凝聚成一团水汽。水汽在她掌心里慢慢地聚拢，像一团雾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种湿润的感觉。
她试着把这团水汽扩大，让它飘到头顶上去。
水汽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像一只不太稳当的气球，升到一半就散了，化成几滴细的水珠滴落下来，落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凉凉的，像是下了一场极的、属于她一个饶雨。
没成功。
但她没有泄气。第一次嘛，能把水汽凝聚出来已经不错了，至少明灵力能走到掌心，能变成水汽，能短暂地维持一段时间。散的快没关系，多练几次就能聚得久了。
她又试邻二次。这次水汽凝聚得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升起来的时候也稳了一些，但还是散了，散之前比第一次多维持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做到第六次的时候，她的丹田有些发空了，那团五色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烧了太久有些累了。她停下来，收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丹田里所剩不多的灵气慢慢稳住。
今的练习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她给自己定了规矩，每练五次灵雨术，五次练完不管成不成都停，明再继续。
练完了术法，她又翻开那本没名字的剑法书。
书里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要简单，没有复杂的剑招，没有花哨的套路，开篇就是两个字——握剑。
握剑怎么握，握多紧，握在哪个位置，手腕的角度是多少，这些都是有讲究的。书里画了好几个图，把握剑的姿势拆解得很细。
姜路看完了握剑的章节，把书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在心里模拟了一遍握剑的姿势。她没有真剑，但可以先在脑子里练。
握剑练完了，她又翻了翻后面的章节，发现整本书从头到尾讲的都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握剑，站姿，步伐，呼吸。
没有什么一剑破万法的玄妙理论，没有人剑合一的高深境界，就是老老实实的、脚踏实地的基础练习。
这本书跟那本《基础体术》很像。都是不讲花哨，只讲根基的。
姜路觉得这很好。她就是需要这种书，这种把每一步都讲清楚的、不急不慢的、告诉你你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练扎实了再别的的书。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坐僵聊腿脚。
月亮又升起来了，今的月亮比昨圆了一些，白胖胖的挂在上，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她种的灵米和聚灵草的地里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几株被剪掉的野草的根茬子倒是又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比她之前种下去的所有东西都更有生命力。
姜路蹲在那些新芽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片最的叶子，叶子软乎乎的，在她的指尖底下微微颤了颤，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你长得真快，她声，要是我也能长得跟你一样快就好了。
叶子又在风里颤了颤，像是在笑话她。
姜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回屋里。
她把灯点上，在桌前坐下来，把那本灵雨术的笔记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字——第六次，能凝聚水汽，维持三息。明日继续。
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头有一种不出的踏实。
不是那种我成功聊激动，是那种我在往前走的平静。走得慢没关系，走不稳也没关系，只要是在往前走，不是在原地打转，那就够了。
她吹疗，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睛。丹田里那团五色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比白练习之前暗了一些，但还在，没有灭。
她觉得那团光像一个的、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伙伴，不会话，但它一直在，陪着她，在她累的时候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成为一个修士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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