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个穿着破烂病号服、满脸血污的工作人员,正以各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张安逼近。
张安半蹲着身子,双腿死死扎在海绵地垫上,双手自然下垂。他根本没看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Npc。
“这地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张安在心里快速盘算。他一直在运转《青荣生元诀》,木系真气对生机最敏福但现在,他感知到的不是生机,而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败气息,跟正常的草木生机完全相悖。
最前面的几个丧尸大哥已经平了张安跟前,嘴里发出敬业的嘶吼。一个倒吊在威亚上的女鬼直接荡过来,道具血浆甩了张安一鞋面。
张安心里一阵无语。
“这帮人真是不怕死。这地下的东西都快破土了,他们还在这卖力挣那群演费。”张安甚至想提醒他们一句,但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他把真气全部调动到双手,随时准备应对地下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
“咕咕嘎嘎——”
一阵极其刺耳、难听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场地正中央的地下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就像是有人拿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死命地刮,刮得人后槽牙都跟着发酸。
所有的Npc猛地停住了。
就像是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前一秒还张牙舞爪、满地乱爬的丧尸们,齐刷刷地定在了原地。
那个举着塑料大砍刀的大汉僵在半空中,刀刃离张安的肩膀只有半尺远。趴在地上扭曲着四肢的爬行者也直起了腰,一脸懵逼地左右张望。
“什么动静?”大汉把砍刀放下来,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假血,“谁手机响了?”
“不是手机,这声音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旁边一个护士打扮的女孩搓了搓胳膊,声音有点发虚,“这音效谁选的?这也太难听了。”
“王主管排练的时候没有这段啊。不是好了一百多人一起上吗?”
“这笑声听着怎么那么瘆人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百多号人声嘀咕着,原本那种压抑恐怖的氛围一下子全散了。大家都以为这是导演临时加的惊吓环节,但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音效,连他们这些内部员工都觉得极其不舒服。
“导演!还演不演了!”一个胆子大的男群演冲着墙角的监控探头喊了一嗓子,“这音效太刺耳了,关点!我耳朵受不了!”
没人回应。
扩音器里没声了。
废弃医院外面的平房导播间里。
刘浩还在对着麦克风疯狂大叫:“上啊!咬他!把他按在地上!”
结果他话还没喊完,面前的几块大屏幕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画面开始出现严重的重影。张安的脸在屏幕上被拉长、扭曲,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点像瀑布一样盖住了整个屏幕。
“滋啦——”
十几个显示器同时黑屏,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在狭的导播间里回荡。
“怎么回事!”刘浩愣了一下,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震得上面的水杯直接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我特么花了几十万买的推流!刚才被封我又找人解封,你现在给我断网?”
技术员吓得一哆嗦,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连回车键都快被敲烂了。
“刘少,不是网断了!”技术员盯着满屏的错误代码,声音都劈叉了,“是信号源没了!里面的高清探头、收音麦克风,还有那个子手环上的摄像头,一下子全失联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弄好!”刘浩一把揪住技术员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我今必须看到他跪在地上求饶!马上给我接通!”
“刘少,真接不通了。这绝对是硬件短路了,或者是被什么强磁场给干扰了。”技术员拼命往后缩,生怕刘浩一拳打过来。
王哥在旁边赶紧拉住刘浩的胳膊。
“刘少,你先别冲动。”王哥也是一头冷汗,“这设备估计真出故障了。这地方以前是医院的停尸房,磁场本来就不太对付,偶尔确实会断联。你要是真想看,咱们别在这耗着了。”
“那去哪看?他要是趁机跑了怎么办!”刘浩咬着牙,胸口狠狠起伏。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精心策划的局就这么烂尾。就算直播断了,不能让全网看笑话,他也必须亲眼看着张安被吓得屁滚尿流。
“二楼有个内部的玻璃观景台,那是平时咱们验收机关效果的地方。”王哥指了指门外,“站那能直接看到终极之地的全场。咱们去现场看,他跑不了。那地方的门锁死着呢。”
“走!现在就去!”刘浩一把甩开王哥,直接冲出导播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荒草,一路跑冲进主楼,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王哥手里的手电筒发出一束光。刘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心里的火气全变成了病态的兴奋。
“张安,你特么今插翅难飞。”刘浩在心里发狠。
推开二楼观景台的铁门。
刘浩和王哥气喘吁吁地冲到巨大的单向玻璃前,往下看去。
两人同时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群演追逐猎物的混乱场面。
整个场馆里的频闪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绿光、红光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场馆顶部一盏不知道谁打开的备用应急灯。
惨白惨白的光,像死鱼的肚子一样,冷冰冰地照在整个场地上。
一百多个人,就像是一百多根木头桩子,密密麻麻地站在场地中央,把张安围在最里面。
没人动,也没人话。
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帮人在干嘛?拿了钱不干活在这摆造型?”刘浩趴在玻璃上,气得直拍窗户,“王哥,你找的这都是什么东西!这是恐怖屋还是蜡像馆!”
王哥没有接话。
他是个老江湖,干这行十几年了。他看着下面那一百多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群演的站姿不是在表演,而是真的在发懵。有几个人甚至在互相推搡,似乎想往后退。
“刘少,不对劲。”王哥皱着眉头,把耳朵贴在玻璃旁边的通风口上,“你听。”
刘浩压着火气,凑过去听。
“咕咕嘎嘎——”
那阵极其难听的惨笑声,顺着通风口的管道,清晰地传到了二楼。
这笑声像是有实质一样,听得刘浩胃里一阵翻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特么是什么音效?你弄的?”刘浩搓了搓胳膊,转头看着王哥。
“我没弄过这种东西。”王哥的脸色彻底白了,声音开始打颤,“咱们基地的音效库里,绝对没有这种声音。这声音……不像喇叭里放出来的。”
场馆一楼。
张安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
那笑声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了一条细缝。那股阴死之气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往外涌。
“草。”张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东西的煞气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他一个练气中期,对付普通的野猪精没问题,但面对这种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的脏东西,他心里完全没底。
最要命的是,周围还围着一百多个不知死活的普通人。
这要是真打起来,这些群演全得交代在这。
“咕咕嘎嘎——”
笑声第三次响起。这次声音大得像是在所有人耳边炸开,甚至带着空洞的回音。
几个胆的女群演已经受不了了。
“我不干了,这地方太邪门了。我要回家。”那个护士打扮的女孩摘下头上的假发,转身就要往出口走。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门口的几个群演用力拽着大门,急得满头大汗,“电子锁死机了!”
人群开始骚动。
张安死死盯着脚下那条越来越宽的裂缝,那股腥臭味已经刺得他睁不开眼了。
不能再等了。
“快跑!”张安猛地站直身子,冲着周围那一百多号人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木系真气,震得所有人耳朵轰轰响,“全特么离开这!往墙边靠!快!”
这一嗓子极其有穿透力。
但那一百多个Npc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游客太入戏了吧?”那个拿砍刀的大汉撇了撇嘴,把刀往地上一扔,“哥们,别演了,设备都停了,大灯都亮了。你喊破喉咙也没用,门锁死了。”
“就是,还让我们快跑。你以为拍电影呢。”
“现在的大学生真有意思,自己给自己加戏。你给加钱啊?”
几个男生甚至笑出了声,觉得张安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极其滑稽。
没人动。
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张安拍视频,打算发个朋友圈嘲笑一下这个戏精游客。
张安看着这群完全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人,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这帮棒槌。”张安暗骂一声。
他刚想直接动手把离得最近的几个人扔出去。
就在这时。
“咯啦!”
张安正前方三米远的地方,那块原本平整的水泥地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紧接着,那块地板像被煮沸的水一样,直接往上鼓起一个半米高的大包。
周围嘲笑的声音一下子全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大包。
“这又是哪一出?”拿砍刀的大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道具组还有这手艺?”
咔嚓。
大包顶赌水泥彻底碎裂,石块四下飞溅。
一只干瘪、长满绿毛、皮肉已经完全烂没的枯骨手爪,带着一股浓烈的黑气,从那个碎裂的洞口里直直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爪在半空中极其僵硬地张开,指甲足有三寸长,发着黑紫色的幽光。
“咕咕嘎嘎——”
笑声从那个黑洞里传出,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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