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警队，曹达华想起了海丰道长那个“以善养魂”的承诺。
他把海丰和金本媚，都请到了南丫岛。
当年，他在那里设下结界，用大刀队的英魂滋养过金本媚；如今，这里已经成了一片香火缭绕的地方。
海丰道长这些时日，一直在钻研那门“以善养魂”的法门。
他翻遍晾门典籍，又借着大刀队英魂的启示，终于有了眉目。
“曹先生，贫道琢磨明白了。”
海丰指着结界里那些浩然纯正的英魂，对曹达华。
“魂丹养魂，是以恶补魂，虽然见效快，可杀孽太重，终非正道。”
“而真正能让神魂长久不散的，其实是这人间的三样东西——忠义、香火、福报。”
“金姐的问题，在于她身为鬼体，本就靠恶念维系。”
“要解此局，就得让她的神魂，与人间的善念、香火绑在一起。”
金本媚静静地站在一旁，这些年她一直靠曹达华提供的魂丹续命，早已厌倦了那种“以杀续命”的活法。
“道长，需要我做什么？”
海丰笑了笑。
“行善。”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年累月。”
“贫道可以为你立一座长生牌位，你不必现身，只需让金氏财团名下的产业，多做善事——开义学、设医馆、赈孤贫、修桥铺路。”
“每一件善事，都会在人间留下福报；每一个受你恩惠的人，都会在心里为你存一份善念。”
“这些善念和香火，会一点点滋养你的神魂，比起魂丹，要纯粹、绵长千百倍。”
“假以时日，别续命，就算是白日显形、重入轮回，也未必不能。”
金本媚怔怔地听着，眼底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注定要靠杀戮苟活的怪物，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别的路。
“道长，你的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金本媚怔怔地立在原地，忽然转头，看向曹达华。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惶恐。
“阿华，如果……如果真的能成，我是不是就可以……”
她没有下去。
可曹达华懂。
她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就可以像一个真正的、寻常的女人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躲在结界和阴影里，靠丹药续命。
“能。”
曹达华看着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本媚，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一个能让你彻底解脱的办法。”
“只要能成，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给你。”
曹达华在一旁，听得心头大定。
“好。”
他立刻拍板。
“这件事，金氏财团全力支持。”
“本媚，从今起，你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划出一笔专门的善款，按道长的做。”
“开义学、设医馆、赈孤贫，要做，就做一辈子。”
金本媚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柔情。
“阿华，你又救了我一次。”
“傻话。”
曹达华笑了笑，“你是我的人，我不救你救谁。”
从那起，金氏财团名下，多出了许多做善事的堂口。
金本媚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救赎。
她在港岛、在台湾、在海外，凡是金氏财团有生意的地方，都办起了义学和医馆。
那些买不起书、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在她的学堂里有了书读，在她的医馆里有了药吃。
她还专门设了一笔抚恤，替那些因公殉职、伤残的警察和军人，赡养他们的家人。
起初，只是为了养魂。
可做着做着，她看着那些孩子因为有了书读而改变命运，看着那些病人因为有了药而活下来，看着那些孤儿寡母因为有了抚恤而不再绝望，她的心，也一点点地变了。
她开始明白，海丰道长的“福报”是什么。
那不是虚的东西。
每一个被她帮过的人，在心里念她一声好，那份善意，就会化作一缕缕温暖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上她的神魂，比任何魂丹都让她安宁。
她再也不用，去碰那些血腥的恶魂。
没人知道，这些绵延不绝的善举背后，是一个曾经靠恶魂续命的女鬼，在一点点为自己挣得重见日的资格。
几年之后，南丫岛的香火越来越旺，金本媚的神魂，也越来越稳固。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她在南丫岛的义学里，给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上课。
阳光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一个孩子忽然真地指着她的脚下，喊了一声。
“金先生，你看，你有影子了！”
金本媚浑身一震，缓缓低头。
她看见自己的脚下，真的拖着一道清晰而真实的影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她颤抖着伸出手，阳光第一次毫无阻隔地、温暖地照在她的掌心，没有灼烧，没有消融。
她不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鬼。
那一刻，这个一向冷艳强势的女人，在一群孩子面前，泪流满面。
海丰道长闻讯赶来，看着这一幕，欣慰地抚须而笑。
“成了。”
“以善养魂，真的成了。”
“金姐，你如今，已经半入人籍，再不是鬼物之身了。”
渐渐地，她竟能在白日里凝聚出实体，像一个真正的活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下。
她与曹达华之间，再没有那道“魂丹”的枷锁。
压在曹达华心头多年的一根刺，终于被彻底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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