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第一次见到草刈郎露出那样的表情,是在一个深夜。
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被养父器重,才被叫进书房。
可她在门外,听见了草刈郎和金老师的对话。
“莲花县的事,若成了,功劳是我们的。”
“若败了呢?”金老师阴恻恻地问。
草刈郎几乎没有迟疑。
“败了,就把一切推到菜菜子身上。”
“她一个养女,又是个女人,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罪名,她来背最合适。”
“到时候我对外宣布与她断绝关系,切腹谢罪的戏码,让她自己去演。”
菜菜子站在门外,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从记事起就被山口组收养,被教导要为家族、为养父奉献一牵
她拼命学武、学语言、学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被草刈郎正眼相看。
可她没想到,在这个养父心里,她连一条狗都不如。
狗败了,或许还能留条命;她败了,是要被推出去,死无葬身之地的。
那一夜,菜菜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到亮。
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被草刈郎从福利院领走,以为终于有了家。
想起自己为了练一刀流,手掌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跪在道场里不敢起身;想起自己替草刈郎挡过的那颗子弹,在医院里昏迷了三三夜,醒来时只等来一句“没给山口组丢脸”。
她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父亲对女儿的考验。
直到今她才明白,那些根本不是考验,那是在打磨一件趁手的、随时可以丢弃的兵器。
第二,一张折叠的纸条,悄然出现在她的枕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真正的下场,今晚般,城西茶寮,一个人来。”
菜菜子握着那张纸条,犹豫了整整一。
最终,她还是去了。
茶寮里,等着她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尼姑,和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
老尼姑,正是连夜从新宿赶来的北岛师太。
“菜菜子,你我虽未见过面,但九菊一派和山口组打交道多年,你的事,我都知道。”
北岛师太开门见山,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
菜菜子颤抖着翻开。
那是草刈郎和日本本部的往来电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旦莲花县行动失败,所有责任由菜菜子一人承担,家族将宣布与其断绝关系,必要时“就地正法”。
文件的最后,甚至已经替她拟好了认罪书。
菜菜子看着看着,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北岛师太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你不是在为他做事,你是在替他卖命。”
“卖命的人,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可以随时换掉的。”
海丰道长也开口了。
“姑娘,我们曹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
“他,棋盘上的棋子,若愿意睁开眼,也能变成执棋的人。”
“你若肯回头,这一次,他保你一命,也保你往后的自由。”
菜菜子猛地抬起头。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北岛师太看着她,一字一顿。
“把草刈郎的火力布置、和雷复轰的资金账本,交给我们。”
“选举日,做我们的内应。”
茶寮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菜菜子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草刈郎那句“让她自己去演”。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已经彻底熄灭。
“好。”
“我跟你们干。”
“草刈郎既然不把我当人,那我也不必再把他当父亲。”
走出茶寮的时候,已经放晴了。
菜菜子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石头,忽然松了。
她没有回头,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当夜里,菜菜子借着检查布防的名义,把山口组混进莲花县的全部火力点、人员配置,以及草刈郎和雷复轰之间往来的黑金账本,一一抄录下来。
她借着送宵夜的由头,一处处据点走过去,把藏在暗处的枪手、堆在仓库里的军火、画在草图纸上的撤离路线,全都默记在心,回到房里再连夜誊写。
她甚至算准了草刈郎派人盯着她的时间,借着倒垃圾的空隙,把那份密件塞进了早已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快亮时,最后一处火力点也标注完毕,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而冒险。
第二一早,这些东西,就摆在了曹达华的案头。
许正阳翻着那份火力图,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有了这个,他们在我们面前,等于光着身子。”
彭奕行也点头。
“火力点、撤离路线、护着雷复轰的人,全在这儿了。”
曹达华翻着那本黑金账,越看,眼神越冷。
账本上,除了雷复轰贿选的流水,还有几笔大额的跨境汇款。
而这些汇款,绕了几圈之后,最终汇入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离岸户头。
那个户头,和港岛雇人行凶、买报纸造谣的,是同一个。
“果然。”
曹达华把账本重重一合。
“台湾这条线,和港岛那条线,是同一个钱袋子。”
“黑桃的手,伸得够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通知下去,所有的局,都给我在选举日收网。”
“雷复轰、草刈郎、金老师,一个都别想跑。”
“我要让莲花县的老百姓,安安稳稳地投完这一票。”
“也让海峡那头藏着的那位黑桃,看看他精心布的局,是怎么被我一个一个拆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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