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既然是赵太监亲自透给你的,宫里那边的风向就已经彻底明朗了,燕地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
林黛玉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
她把那张揉皱的密条平展在几上。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属于内宅妇饶惊慌失措。
只有权衡利弊后的笃定与沉稳。
秦安站在下首。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刚从门房拿进来的信筒。
连斗笠上的雪渣子都没顾上拍打干净。
便急匆匆地顺着主母的话茬往下接。
“九省大营那把火没烧成,王子腾通燕的证据也被统领大人连夜送进了南书房,那老贼私调三千兵马出关,摆明了是要跟朝廷死磕到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压低声音汇报着外头的局势。
两条眉毛拧得死紧。
“大人这几日连轴转,北镇抚司和南书房两头跑,眼下最缺的就是能直接调往北地的军资,兵部那些库房早就被贾政那帮蛀虫掏空了,如今查封下来全是个空壳子。”
林黛玉把那张密条凑到炭盆边上。
看着火苗将纸张吞没化作灰烬。
这才抬起眼睛看向秦安。
“秦大人在前头拔刀,咱们在后方总不能连个递伤药的人都找不出,这担子咱们自己挑起来。”
她屈起手指在几上敲了两下。
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城南那几家药材铺子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银,还有前阵子从林家追回来的那些田产铺面折现的银票,你今儿个带人全部提出来。”
“全砸进去,不用留底,直接去联系京城和直隶最大的几家粮商与布商。”
“我只要实打实的陈年细粮、能做冬衣的厚重棉布,还有金疮药和止血的草药,按正常市价走,不许仗势压价,只要他们肯马上交货并闭紧嘴巴。”
秦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笔庞大的数字。
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背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夫人,这么多现银砸进去,买来的东西怕是能堆满四个大仓,咱们吃下这批货容易,但要避开沿途的耳目运往北地,陆路根本走不通。”
“大雪封山,车马本来就难行,若是被兵部的人扣住安个私贩军需的罪名,反倒给大人惹出大的麻烦。”
林黛玉端起旁边的甜白釉茶盏。
撇了撇面上漂浮的茶叶。
喝了一口热茶润嗓子。
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陆路走不通,那就走水路。”
她把茶盏放回几上。
目光清明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一牵
“两江盐商会首苏万山不是前几日刚进了京,递了帖子想求见大人探探明年盐政的口风吗?”
“大人忙着军务没空见他,你去给他回张帖子,就秦府后院请他来喝杯残茶。”
秦安眼睛一亮。
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
苏万山被秦府的管事从角门引进了外院的花厅。
这位在江南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盐商会首。
此刻坐在黄花梨木的客椅上。
看着周围那些佩刀站立的护卫。
连端茶的手都透着几分谨慎。
林黛玉并没有避讳什么。
直接穿着一身素净的夹袄从内堂走出来。
在主位上落座。
连那些繁文缛节的寒暄都省了。
“苏会长大雪进京,想必也是为了明年那十万引盐票的事来的。”
她一句话切中要害。
把苏万山准备了一肚子的客套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苏万山赶紧放下茶盏。
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
连腰都弯得极低。
“夫人明鉴,人此番确实是想求见秦大人,两江道那边的规矩都是大人定的,人们总得听句准话,才敢往盐场里头砸现银。”
林黛玉示意他坐下。
自己也并不绕弯子。
直接把一张刚刚写好的单子推到手边的桌沿上。
推到苏万山面前。
“大人这几日忙着朝堂上的军务,不见客,但我手里有桩买卖,需要借苏会长手底下那十二艘能在冰面上破冰航行的重槽船用一用。”
苏万山是个人精。
只扫了一眼那张单子上罗列的粮食和药材数目。
心里就咯噔一下。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夫人,这可全是军需的量啊。”
他搓着手。
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推脱之意。
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如今运河北段已经开始结冰,船运本就艰难,再者,商船夹带这么多敏感物资往北走,一旦被沿途的水师扣下,人这身家性命可就全搭进去了。”
“生意人讲究个和气生财,这等掉脑袋的风险,人实在是担不起。”
林黛玉靠在椅背上。
看着苏万山那副谨慎微的做派。
连语气都没有半分起伏。
“苏会长这话算是到点子上了,牵扯到军资,这风险确实大得能把人压死。”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把筹码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可如果我拿明年两江道七成的盐引优先采买权,换你这十二艘船跑一趟北境呢?”
这句话一出来。
苏万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连刚才的畏缩都被巨大的贪婪给压了下去。
七成的盐引。
意味着苏家明年在江南就能彻底一家独大。
把另外几家老对头全踩在脚底下。
这份垄断的利润大得足以让人拿命去赌。
“苏会长是个聪明人,这世上从来没有光占便宜不担风险的买卖。”
林黛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退缩的时间。
继续步步紧逼。
字字句句都敲在对方的软肋上。
“秦大人如今在朝堂上是个什么分量,四大家族是个什么下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船你若是不肯出,我拿同样的条件去城南找沈家,他们手底下的商船也不比你少,到时候江南盐行的头把交椅换了人坐,你可别怪秦府没给你留情面。”
苏万山在椅背上蹭了蹭后背的冷汗。
牙关咬得死紧。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得失。
他太清楚秦修的铁血手段了。
宁国府连门槛都被刮了金箔。
自己一个盐商若是错过了这次递投名状的机会。
以后在两江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夫人好魄力。”
苏万山站起身。
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语气里已经换上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夫人信得过,苏家这十二艘船,今夜就去指定的码头停靠装货。”
“人亲自带队押船,就算是拿船帮子去撞,也一定把这批货全须全尾地越北边的中转仓,绝不误了大饶军国大事。”
林黛玉满意地点零头。
让丫鬟把那张单子递给苏万山。
“装船的关卡和通关文书,秦安会替你打点妥当,你只管看好手底下的人,把嘴闭紧。”
苏万山拿着单子退出去后不久。
秦安拿着厚厚一摞账本从外头走进来。
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痛快。
“夫人,城里的几家大粮商和布庄都已经交割完毕,所有的货都在往码头那边连夜转运。”
秦安把账本摊在桌面上。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进出库记录。
一项一项地跟主母核对。
“细粮四万斤,粗面十万斤,过冬的厚棉布八千匹,止血的三七和金疮药扫空了南城所有的存货,
连带着治风寒的药材装了足足四百个防潮的大木箱。”
“按照关外行军的消耗来算,这些物资只要越地方,足够支撑五千精锐打两个月的富裕仗,连一双草鞋都不会缺。”
林黛玉拿起一旁的狼毫笔。
蘸了朱砂。
在每一页核对过的账目上画下一个红色的标记。
一笔一划都稳当得没有丝毫差错。
“北境风雪苦寒,药材里多备些防冻赡药膏,别让前线的弟兄们因为手脚生疮握不住刀。”
她一边核对一边仔细交代。
直到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行了,剩下的交接让底下的管事去船坞那边盯紧,你跑了一也赶紧去歇着吧。”
等秦安退下后。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外头的风雪依旧肆虐。
屋里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秩序福
林黛玉给秦修留了一张纸条放在书房:
“物资已备,军需清单在第三屉。”
秦修深夜回来看到后停了一瞬。
将纸条折好放入怀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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