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我不只看你，也要替你们堵住孙氏伸来的手。”
沈淮的手还按在报纸边角，糖糖却把报纸卷起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堵手的事留给二哥，你才回来，先跟我去赶海。”
陆建国跨进灶房，伸手抽走那张报纸。
“运输线要查，海也得赶，早潮快退了，你们别往外礁走。”
沈淮抓起墙边的竹桶。
“我跟着她。”
糖糖从门后拿出铲，朝他脚上的布鞋看了看。
“先换胶鞋，礁缝里全是碎壳，省城少爷若割破脚，大哥又得算在我头上。（?胶鞋先接贵客下海?）”
“时候是谁光着脚乱跑，让海蛎壳划得满脚血？”
“我那时才多大，你还记到现在？”
“记得。”
两人沿东滩往下走，潮水退过礁坡，湿沙上留着细细的蟹脚印。
糖糖提着铲走在前面，才要跨过一块翘起的贝壳，沈淮已经用鞋尖把它拨进浅沟。
她回头看了一眼。
“你如今比三哥还会看路。”
“省城没有海滩，我也没把眼睛留在那里。”
“那你时候怎么总踩进泥坑？”
沈淮接过她手里的竹桶，越过一片长着青苔的礁面。
“那时只顾着看前面带路的人。（?旧泥坑今日有人认领?）”
糖糖脚步快了半拍，弯腰去翻石头，没接他这句话。
石下钻出几只沙蟹，挥着细钳四散逃走。
“别抓，太了，回去连锅底都占不满。”
“我知道。”
沈淮将石头照原样放回，还把压在边缘的海草拨出来，免得藏在下面的螺让石块压住。
糖糖蹲在旁边看了半晌。
“你真会赶海了？”
“外婆在时教过，到了陆家以后，大哥也教过。”
“那你还要我带路？”
“你找得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想让我给你挖大货便直。”
沈淮提了提空桶。
“我不挑，能装满桶便成。（?空桶张嘴等阿妹喂?）”
一只黄口海螺卡在沙窝里，壳口朝着东边，触角伸出来又缩回去。
细细的叫声钻进糖糖耳郑
“东边软床有黑胖子，踩我背的黑胖子。”
“它们一排睡懒觉，谁都不肯挪窝。”
糖糖搓了搓手指，抬头看向东侧那片平沙。
“那边的沙比这里暖，去看看。”
沈淮没有追问，只拎桶跟上。
“别踩正中，软沙下面可能有泥洞。”
“你还带我，如今倒是你先提醒我。”
“跟路的人也能看路。”
两人绕过水沟，糖糖用铲柄试过沙面，挑中几处不起眼的孔。
第一铲挖下去，只有黑泥和碎贝。
沈淮卷起袖口，拿过另一把短铲。
“往旁边挖，孔口有新翻的沙，东西不会远。”
“你认得这是什么洞？”
“不认得，先挖开再认。”
两把铲子轮着起沙，挖到礁石边缘时，黑泥里露出一截软乎乎的东西。
糖糖伸手拨开泥沙，一条肥海参缩成粗短的一团，背上的肉刺还沾着细沙。
“找到了。”
沈淮用木夹将海参放进桶里。
“难怪海螺不肯挪，压它门口睡觉了。”
糖糖朝他看去。
“你怎么知道是海螺带的路？”
“你从那只海螺旁边站起来，便朝这边走。”
“也可能是我自己看见沙孔。”
“那便是你会看。”
沈淮继续沿礁边探沙，没问她为何总能选中藏货的地方。
“你还是这么会找。”
糖糖手里的铲停了停。
“你不问我怎么找的？”
“你愿意时会，不愿意，问了也只会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时候红薯不甜，转头把最大的一块塞给我。（?谎话还带红薯香?）”
糖糖用泥手往他袖口抹了一下。
“那不叫骗，那叫给你留脸。”
沈淮低头看着袖口的泥印，没有擦。
两人顺着沙窝继续挖，很快又起出几条肥海参，个头算不上稀罕，却够陆家饭桌添一道菜。
最的两条让糖糖放回水沟。
沈淮把沙轻轻盖回去。
“剩下这些不卖？”
“你才回来，李嫂晚上给你做葱烧海参。”
“我吃不了这么多。”
“大哥他们也吃。”
“我又成了顺带？”
糖糖抿住唇，拿铲敲了敲桶沿。
“你若再提饭桌上的话，自己抱桶回家。（?一句顺带追到东滩?）”
回程经过村口，周远骑着自行车从镇上过来，后座绑着一摞印好的红纸。
见到糖糖，他捏住车闸，鞋底在沙地拖出一道长印。
“姜糖糖，我正要去陆家找你。”
“找我做什么？”
周远取下一张红纸，先抖掉边角沾的灰。
“县里办优秀学生联谊，镇中推荐了你，我爸让我把邀请送来。”
糖糖没有伸手。
“学校没通知我。”
“名额今日才定，县里几所学校的学生都去，还有省城来的优秀学生代表。”
周远把邀请往前递凛。
“你不是在查海洋资料吗，联谊上会来县水产部门的人，我可以带你认识。”
糖糖刚要接，旁边伸来一只手，先捏住了红纸边缘。
沈淮看过时间和地点，又翻到落款。
“周远，你也参加？”
“我当然参加，你是谁？”
“沈淮。”
周远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竹桶，又落在两人沾泥的胶鞋上。
“你便是从省城回来的那个？”
“哪个？”
“寄住陆家的。”
沈淮将邀请折好，放进糖糖的竹篮。
“我住过陆家，不算寄住。”
周远扶正车把，朝糖糖道。
“到时我来接你，县里路远，你骑车不方便。”
“不用，三哥会去县城。”
“陆建民到了县里还得办事，我有车，后座也空着。”
沈淮提起装着海参的竹桶，桶沿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她不坐后座。”
周远拧了拧车铃。
“她坐不坐，怎么由你？”
“路上颠，邀请纸也写了有接送车。”
“接送车从镇政府走，她得先到镇上。”
糖糖从竹篮里拿回邀请，夹进课本。
“我自己去，谁的后座都不坐。”
周远还想开口，沈淮已经把她的铲也接了过去。
“联谊有省城学生名额，我去问林老师。”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省城学校已经报了我的名字。”
周远的车铃终于响了一声。
“你早知道这场联谊？”
“刚知道。”
“那你跟去做什么？”
沈淮侧身让糖糖走在靠里的一边，鞋底又把一片尖壳踢开。
“她第一次去县里参加这种活动，总得有人跟路。（?后座空着醋先满了?）”
糖糖走出几步，回头看见周远还停在原地。
她扯了扯沈淮的衣袖。
“邀请是我的，你替我收什么？”
“怕海风吹走。”
“纸没长翅膀。”
“周远的手伸得太长。”
“你不是回来堵孙氏的手吗，怎么连他的也堵？”
沈淮把竹桶换到另一边，避开她拉着衣袖的手。
“顺手。”
“那你去不去？”
“去。”
“县里联谊可不赶海，没人让你提桶。”
沈淮看向她夹着红纸的课本。
“这张邀请，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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