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爷，那条暗沟下面，真的会有一条沉船吗？”
孙老头将旧船板收进麻袋，没有顺着糖糖的目光往下讲。
“俺也去只听老人提过，船沉了多少年，沉在哪里，谁也不准。”
“那块木头为什么会漂出来？”
“春汛翻底，旧物让水带上来，不稀奇。”
陆建国把麻袋提到墙角。
“暗沟的事先停在这里，远礁采区刚立稳，不能再添一条没摸清的路。”
糖糖把玉坠塞回衣领。
“俺也去不去，等大哥能去再去。”
陆建军端起已经凉聊鱼汤。
“今日难得吃顿全鱼宴，一块烂船板便把俺也去的鱼汤凉了，孙叔得赔半条炸鱼。（?船木夺席?）”
“你碗边还堆着三条，先吃完再讨。”
第二日上午，顾伯年赶到礁石湾，怀里带着省城首饰厂的回函，还有何师傅补开的估价意见。
盐仓门一关，陆建民先把两份纸摊平。
陆建军站在桌边，看完第一行便没再往下念。
糖糖等了一会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二哥，你不识字了？”
“俺也去识字，就是这上头的数，比俺也去认识的钱多。”
“能换多少袋米？”
顾伯年摘下帽子。
“按厂里给出的保守价，扩建作坊，修一座青砖院，再供建民把书念下去，都够。”
陆建军把回函拿近，又挪远。
“这一颗珠，顶得上咱们讨海这么久？”
“然海珠看品相，也看稀缺，这颗形圆，珠层厚，省城愿意按正规手续收。”
“钱什么时候能到？”
“你们签下交售意向，珠子由县金店和陆家人一道护送，验收后走银行汇款，不经私人手。”
陆建国看完条款，把纸推给陆建民。
“你逐条念，不懂的地方先圈出来。”
陆建军终于回过神，扯来三张旧信封。
“这还没卖，大哥便要俺也去们先坐着听条文？”
“数越大，越不能只听值多少。”
条款念完，陆建国才拿炭笔在三张信封上写字。
一张留作家用，一张供陆建民念书，一张归作坊添设备和周转。
陆建军把最大那张信封按住。
“俺也去还想买辆送货三轮车。”
“从公账出，先看作坊能不能养得起。”
“再修两间青砖屋。”
“家用里留够修屋钱，剩下的存着，不能一口气花空。”
糖糖将自己的手放到第三张信封上。
“还要给远礁买粗腰绳，旧绳磨起毛了。”
顾伯年看了她一眼。
“旁人见了珠子先想买衣买房，你倒先惦记绳。”
“蚌还在海里，俺也去们不能拿一颗珠，便不管剩下的老蚌。”
陆建军拍了拍她的发顶。
“成，给你单留一份护蚌钱，免得俺也去买完三轮车，你夜里来翻车轮。（?公钱护礁?）”
交售手续办得顺利，陆建国亲自陪顾伯年走了一趟省城。
珍珠验收后，钱由银行转进陆家新开的账户，金店和村里都留了凭据。
他们没摆酒，也没放鞭炮，赶海人家的晒架却又添了两排。
消息还是从青岩镇传开了。
送货车进村时，车夫在供销社喝了碗茶，没到晌午，镇上便有人礁石湾开出一颗上等海珠。
到了下午，价钱已经被人添了几回。
陆建军刚去镇上送虾干，便被三个鱼贩堵在摊前。
“建军，听你家一颗珠卖了上千？”
“还有人省城首饰厂派了车来接。”
“远礁还有没有，带我们去一趟，采到货分你一份。”
陆建军把虾干袋口扎紧。
“你们听见的价比俺也去拿到的还热闹，既然都知道，何必来问俺也去？（?传价长腿?）”
“真没有上千？”
“你们今日买虾干，俺去也报虾干价，想买故事，去茶馆占座。”
镇上的风声传回礁石湾，大房院门却一直关着。
陆德厚刚被停了联合出海资格，见人便自己腿疼，王桂花连晒场也绕着走。
糖糖放学回来，正好看见一名柳树沟来的货郎站在作坊外。
那人挑着针线和糖块，嘴里问的却全是珍珠。
“姑娘，听这家姓陆，开珠的是不是姜家送来的孩子？”
糖糖放下书包，没有接他递来的糖。
“你卖针线，为什么问俺姓什么？”
“随口问问，俺也去认识柳树沟的姜大柱，他家早年丢过一个闺女。”
“不是丢，是赵美凤把俺扔在海滩。”
货郎的手停在糖罐上。
“亲爹总归是亲爹，听你如今有出息，他也惦记你。”
“俺也去饿晕时，他没有惦记，开出珠子以后，他倒想起来了？”
陆建国从晒架后走出来，接过糖糖的书包。
“回去告诉姜大柱，礁石湾不缺认亲的人，他若来抢孩子，村里和公社都有以前的证词。”
货郎挑起担子便走。
“俺也去只是带句话，犯不着冲我发火。”
糖糖望着他走出村口。
“大哥，姜家是不是又想来？”
“想归想，他们如今带不走你。”
“俺也去不怕他们，俺怕他们知道远礁，会同陈万昌一样乱下网。”
当晚上，陆家把孙老头和周海生请到盐仓，定下固定采集队的章程。
陆建国负责带队，赵大叔掌船，孙老头认潮，阿旺伤好后留在接应船。
每次采集都由村里登记，成蚌限取，幼蚌区不许落钩，外商只能在岸上验货。
周海生合上登记本。
“有了规矩还得有人守，村里轮着看海沟，陌生船一进来便报信。”
陆建军把赶海人家的新货单铺开。
“作坊照旧收鱼，远礁的珠不能当饭吃，谁想挣长久钱，便把近海和滩涂护好。”
糖糖将厚蚌壳放到木牌旁。
“等蚌长大，俺也去也长大了，到时俺也去自己去看它们。”
一封省城来信在几日后送到。
信里没有再谈珍珠，只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沈淮长高不少，穿着洗净的白衬衫，左腕仍戴着那块旧表。
糖糖把照片翻到背面，那里只有一行端正字。
陆建军凑过来。
“这回写了多少，俺也去先猜，八个字？”
糖糖数过一遍，把照片贴到自己的彩贝手链旁。
“他写的是，等我放假回去，我们一起看更大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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