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听见了,白光就在深缝里睡觉。”
糖糖抱着厚贝壳不肯撒手,壳缝里的寄居蟹缩回去,只留两根细须搭在边上,陆建国看了她一会儿,将湿绳从手臂上解下来。
“听见归听见,远礁不能再去。”
“为什么?”
“横水会拖船,礁后有鲨鱼,俺今日只绕一圈,帆绳便断了。”
“可下面真有贝群,俺能告诉你们往哪里找。”
“找着以后呢,你能扛船,还是能下水救人?”
糖糖抿住嘴,把贝壳抱得更紧。
陆建军将断网铺到石台上,摸过几处新断口。
“大哥,别人近几日已经下过网,俺们再等,珠子兴许便进了旁饶口袋。”
“钱能再找,命少一条便补不上。”
“俺没乱闯,孙叔认潮,赵叔认船,你水性最好,再添一条接应船,先把北面水路摸出来。”
孙老头蹲下看断网,扯开缠在上面的褐藻。
“这网绳粗,挂的位置也深,去的人带了坠石,绝不会只想捞岸边几个鲍鱼。”
赵大叔摸着只剩半边的草帽。
“俺今日吃了横水的亏,下一回从西侧绕,先抛浮桶试流,再靠礁。”
陆建国转身拖船,船底在浅滩上磨出一道湿痕。
“晚上再。”
糖糖跟在后面走了两步。
“俺也要听。”
“你留灶房吃饭。”
“贝壳是俺听见的,俺为什么不能听?”
“因为你一听见有货,便想上船。”
“二哥也想,他还能开会。”
陆建军正弯腰抬木桶,听见这句立刻撇清。
“俺是管作坊的,大买卖总得听一耳朵,你别拿俺垫脚。(?算盘避锅?)”
入夜后,盐仓门关了一半,桌上放着孙老头画的旧船板,煤油灯旁还压着那截断网。
糖糖搬来板凳,刚挤到陆建军旁边,陆建国便拎起她的凳子,连人一并挪到门外。
“名单定了,俺和建军去,赵叔掌船,孙叔认潮。”
“还有俺。”
“没有你。”
“俺能听见贝话,能找深缝,也能听鱼鲨鱼来了。”
“海上不是玩。”
短短五个字堵过来,糖糖抱着膝盖坐在门槛外,脚尖在沙地划出一道沟。
屋里还在商量绳索和船只,她听得清每一句,却没有再插嘴。
孙老头先开口。
“糖糖的海感确实比咱们强,今日若没她提醒黑鳍,俺们未必会带鱼叉。”
“带她过去,一条浪便能把人卷走,谁顾着探礁,谁顾着看她?”
“俺看。”陆建军接道。
“你看见鲍鱼,连自己都顾不上。(?账眼见壳?)”
“俺只是爱算账,又没掉钱眼里。”
陆建国在船板上点出一处。
“糖糖不去,建民留作坊,李嫂子管晒货,另外请赵二叔的船跟到十里外接应,远礁只上一条船,人多不好调头。”
“那便这样,初三后半夜走,赶早潮到礁,潮转以前离开。”
糖糖听见名单落定,起身抱着贝壳回了灶房。
晚饭摆上桌,她只扒了几口粥,连平日最爱吃的鱼尾都没有碰。
李寡妇把鱼尾夹进她碗里。
“嫌盐少?”
“够咸。”
“那是鱼今日长得不好看?”
“也好看。”
“鱼没错,粥没错,是谁惹你了?”
糖糖用筷头把粥面拨出一个坑。
“大哥不让俺远礁,他觉得俺只会添乱。”
“他若真觉得你添乱,俺当初在海滩上便不会把你抱回来。”
“可俺能帮忙,贝只跟俺白光,海鸥也只跟俺黑影。”
“所以你更得把知道的都讲清,不能只俺要去。”
糖糖抬起脸。
“讲清以后,他们还是不带呢?”
“那便让他们先去,真正护家里人,不是每一回都冲在最前头。”
“俺不在船上,怎么护?”
李寡妇拿来一只空碗,倒进半碗水,又将两根筷子交叉放在碗口。
“你看,这边是船,这边是暗流,你知道水从哪里走,先画给他们,俺们避开危险,便是你帮的忙。”
“可俺去也没亲眼看见。”
“你听鱼碎沫打圈,听海鸟黑影绕礁,又摸过大哥带回的贝,你知道多少便画多少,不知道的地方留空,别拿猜的当真的。”
糖糖盯着水里的筷影看了许久,忽然放下碗,跑去盐仓外捡回几块黑石和空蚝壳。
她把一张旧包盐纸铺到灶台上,黑石摆成远礁,蚝壳当船,筷子蘸着锅灰,在纸上画出三股弯弯曲曲的水线。
“这里是大哥船尾被拖偏的地方,这里碎沫会转,北面深缝里有贝,南面有背鳍。”
“白光呢?”
“在最里面,可寄居蟹大鱼绕着守,俺不知道那条缝有多深。”
“把不知道写在旁边。”
糖糖握着短铅笔,一笔一画添上不知二字,又在南面画了一只背鳍,想了想,连那只跟船的黑影也画了进去。
“李姨,俺这样真能帮到大哥吗?”
“拿去让他看,他若还没用,你再回来生闷气。(?锅灰画潮?)”
盐仓里的会已经散了,陆建国正独自收船具。
糖糖把包盐纸铺到他脚边。
“俺不求你先答应,俺去也把知道的画完,你看了再。”
陆建国放下粗绳,蹲在纸前。
锅灰水线歪得厉害,船画成了四条腿的木盒,几处字也挤到一起,可北侧回流和南侧横水的位置,恰好对应今日船身两次偏转的方向。
“这里是谁告诉你的?”
“银鱼碎沫打圈,贝壳里的寄居蟹白光藏在石头肚子里,燕鸥大鱼绕着守,俺把一样的话放到一处。”
“这条朝西的水呢?”
“俺猜的,所以旁边写了一个问字。”
陆建国摸过那只写得像门框的问字。
“今日回来时,船过西边,水确实朝外送。”
糖糖立刻挪近半步。
“那俺没有全画错。”
“没全错,也不能证明你能上船。”
“俺不上礁,不下水,只在船上听,俺也会系腰绳,摸到第三个结便回来。”
“船被横水带走时,你坐得住吗?”
“俺抱桅杆。”
“看见贝壳掉进水里呢?”
“让它掉。”
“二哥掉进去呢?”
门外正偷听的陆建军探进头。
“大哥,这个问题不吉利,俺会自己游。(?二哥拒掉?)”
“你闭嘴。”
糖糖低头想了想。
“俺先喊你,不自己跳,俺也不松腰绳。”
李寡妇端着空碗站在灶房门边,没有替她话。
陆建国又看了一遍海图,将包盐纸折好,塞进自己的防水布袋。
“带你可以,约法三章。”
糖糖抓住他的袖口。
“你。”
“不许在船上乱跑,不许碰水,不许离开俺看得见的地方。”
“俺还得听孙爷的话。”
“谁让你坐下便坐下,谁让你系绳便系绳,海上没人同你讲第二遍。”
“吃饭也不能乱跑吗?”
“饭送到你手里。”
“俺若想上茅房呢?”
陆建军靠在门边笑出声。
“船上没有茅房,掌柜出海第一件难事来了。(?海上憋问?)”
糖糖抓起桌上的空蚝壳丢过去,蚝壳撞在门框上,陆建军缩头躲开。
陆建国把她拉回身前。
“答不答应?”
糖糖抬手摸了摸腕上的三道绳结,又把腰板挺直。
“俺答应,全都答应。”
喜欢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