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再拨，俺就拿它当柴烧。”
陆建军把卡住的算盘珠按回去，冯收购员留下的话还挂在心头，手里的旧木框却先掉下一块漆，正好落进账纸折缝。
陆建民将那块漆抖出去，把收据收进铁海
“县城查账就让他查，俺们每笔货都有来路，倒是他那张裁过角的纸，经不起吴管事多问。”
“俺知道。”
陆建军把算盘夹到腋下，瞧着它又心疼起来。
“知道归知道，俺这钱匣刚添两张票子，后头便跟来一只手，换谁都吃不香。(〒珠卡账堵〒)”
糖糖抱着剩下的半块米糕递过去。
“那二哥吃一口，别全吃，大哥还等着。”
“俺就值一口？”
“二哥没有流血。”
“胃里的血你又看不见。”
沈淮提起空水桶，直接往牛车走。
“他刚才还想给响螺配红绳，胃没耽误算钱。”
“你这孩子腿破了，嘴倒没破。(?算盘盯表?)”
灾后第三日，礁石湾的村路清出一半，周海生便把晒场腾出来，叫各家搭灶摆桌。
赵家送来两盆蛤蜊，陈家拿出分到的断腿龙虾，孙老头提了一筐海螺，连屋顶缺瓦的人家也从口粮里匀出番薯粉。
李寡妇系着旧围裙守在三口铁锅前，锅盖掀开时，蒜末和海鲜的气味顺着晒场散出去，围在桌边的孩子全把脖子伸长。
“龙虾不能都挤一锅，先下壳硬的，蛤蜊吐过沙没有？”
“吐了三回，俺还抓了一把盐。”
“海螺切薄些，糖糖牙口，咬不动。”
糖糖正在灶后剥蒜，听见便探出脑袋。
“俺能咬，二哥的旧算盘俺都咬得动。”
陆建军抱紧新买来的算盘，往后退开。
“今日全村谢你，你却盯着俺的命根子，良心让龙虾夹走了？(⊙珠危壳险⊙)”
“谁让你昨日扣俺晒账纸的钱。”
“那一页让风吹进泥里，俺没扣已经算掌柜开恩。”
“太阳没赔，风要赔。”
李寡妇把一只熟龙虾放进粗瓷盘，筷子敲了敲锅沿。
“你们再算下去，虾都让灶火听饿了，建军去端菜，糖糖洗手。”
晒场摆了八张长桌，主桌正对村口，周海生特意把糖糖的凳子放在中间，还在座上垫了块干净草席。
糖糖瞧见那位置，端着自己的碗便往孩子桌躲。
“俺坐虎旁边，俺们好分一只虾钳。”
周虎赶紧挪出凳子，却被他娘按回去。
“那是全村给你留的座，你跑来，俺这桌可装不下福星。”
“俺不占地方。”
“你是不占，三个哥哥跟过来，俺家桌腿得先投海。(￣桌腿告急￣)”
陆建国从后面拎住糖糖衣领，将人抱回主桌。
“坐好。”
“大哥也坐。”
“俺端锅。”
“那俺帮你。”
“今日不算工钱。”
糖糖两条腿立刻收回凳下，双手抱住碗。
“俺坐得可稳了。”
铁锅抬上桌，蒜蓉龙虾的红壳堆出盘沿，蛤蜊在汤里张开壳，海螺肉拌着葱花，旁边还有一盆鱼汤泡番薯粉。
孩子们刚要伸筷，周海生先提着一袋米走到主桌前。
“这袋米是各家凑的，村里屋破了，粮也缺，可救命的恩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把米袋放到陆建国脚边，又朝糖糖抬起手。
“俺代表礁石湾一百三十七口，谢陆家敲钟，谢你听见海上的信。”
糖糖慌忙从凳上跳下来，碗差点扣在桌面。
“村长伯伯，大哥也救人，二哥敲锣，三哥点名，沈淮还摔进水沟，俺只敲了钟。”
陆建军把她的碗扶正。
“你再往外分，连祠堂铜钟都得领半袋米。(?米袋分功?)”
“钟没有嘴，吃不了米。”
“那就你替它吃。”
周海生把米袋推过去，村民跟着拍起桌子，糖糖把脸藏到大哥胳膊后，只露出两只发红的耳朵。
刘翠芬抱着一个盖碗从人群后挪来，到了主桌旁又低头揭了两回碗盖，里面是一只留了整钳的龙虾。
“俺家老幺非要把这只给你。”
孩子从她腿后钻出来。
“娘，是你留的。”
“你闭嘴，吃你的蛤蜊。”
刘翠芬将盖碗塞到糖糖面前，手指抓着碗沿没松。
“以前俺你是扫把星，还到处讲陆家捡你会倒霉，这话是俺烂嘴。”
晒场的人都停了筷子，她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昨夜若没你，俺老幺出不了柴房，往后这三个字，俺不了。”
糖糖没有去拿那只龙虾，她盯着碗里冒出的热气，手指在桌下搓着贝壳。
“二婶以前的时候，村里孩子拿泥丢俺，他们还堵过俺回家的路。”
刘翠芬抓碗的手慢慢收回。
“俺知道。”
“你道歉，俺听见了，可俺现在还不能没事。”
糖糖把盖碗推回孩子面前，给他掰下一条虾腿。
“以后别乱害饶话，你家老幺听你讲，也会拿这话伤别人。”
刘翠芬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成，你看俺以后怎么做。”
陆建军夹起那只龙虾钳，重新放进糖糖碗里。
“歉先记账，做到了再销，俺妹妹这本账不收空话。(?歉账待清?)”
刘翠芬瞪他一眼，却没骂回去，转身给孩子擦手。
席间重新响起笑声，陆建国剥开龙虾壳，把整块肉放进糖糖碗里，自己的手指让壳刺破，也只在桌布边擦了擦。
糖糖把虾肉夹回他碗郑
“大哥先吃。”
“你吃。”
“俺今日有功，俺了算。”
陆建国看着她，低头咬了一口，糖糖这才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圆圆的。
“慢点，没人抢你。”
“二哥看了三回。”
“俺看的是虾价。”
“虾进肚子了，你还怎么卖？”
“所以俺才心疼。(╥壳红钱香╥)”
一桌人正笑，镇上的自行车铃从村路传来，吴管事推车进了晒场，裤脚还沾着泥。
“建军，周村长，镇里刚出的通知，俺先给你们送来。”
周海生接过纸，看到钱大龙的名字，手里的筷子没有再伸向鱼汤。
“老蔡和赖三参与堵摊和换死蟹，已经处理，钱大龙呢？”
“敲诈的证人改了口，现有证据扣不住，他今日放出来了。”
陆建军把嘴里的草棍拿下。
“谁改的口？”
“通知没写，钱大龙出门时托人带了句话。”
吴管事看向陆家兄弟，晒场只剩锅里的汤还在滚。
“他陆家害他丢了脸，这笔账，他迟早要亲自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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