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塞进去,十六块债就没了。”
瘦脸男人用黑布裹住死螃蟹,直接按进陆建设怀里,腥臭透过褂子往外钻,陆建设抬手要推,掌心却还捏着那半张欠条。
“赶海人家每筐都封条,俺也去碰了就会留下记号。”
“活蟹盆刚换过水,没封口,你是陆家堂哥,过去搬个盆,谁会防你?”
“闹起来俺也去也在摊上,他们查到我怎么办?”
瘦脸男人把斗笠往下拉,脚步已经退向茶摊。
“客人只会找卖货的陆建军,你咬定螃蟹原本就在盆里,谁能是你放的?你若不做,赌坊明日便去陆德厚家搬床。( ̄乂 ̄债)”
陆建设低头盯着衣襟,黑布边角露在外面,他赶紧塞进腰带,磨蹭着回到摊后。
陆建军正替饭馆称黄花鱼,陆建民低头记单,陆建国在街口接赵大叔的货,沈淮则拿着封条跟吴管事核对鱼筐。
糖糖独自守着活蟹盆,拿木夹拨开打架的两只青蟹。
“都松钳,谁夹掉腿就卖不上好价啦。”
盆里的螃蟹举着钳子,水泡挤在壳边,吵声乱成一片。
“宽壳抢地方。”
“臭东西来了。”
“不是海里的,肚皮都烂啦。”
糖糖抬头时,陆建设已经抱起装湿草的竹筐挡在身前,从她身边挤过。
“让开,俺也去放草。”
“湿草放海螺筐,活蟹不用盖。”
“你个丫头懂什么,太阳晒着,螃蟹会干。”
他弯腰将竹筐横在蟹盆上方,右手从筐底探下去,黑布包落进水里,他怕布也被人发现,又伸手将死蟹扯出来,压到几只活蟹下面。
糖糖盯着水面翻起的黑沫,没有立刻喊人,只抬手按住竹筐。
“堂哥,你袖口沾了黑水。”
“搬鱼哪有不脏的,俺也去去洗洗。”
陆建设抱着空筐便走,走到摊尾时还撞歪了价目牌。
糖糖蹲下去,木夹探进活蟹中间,几只青蟹忙着往盆边爬,钳子朝同一处挥。
“臭壳压脚。”
“赶出去。”
“它不吐泡,早死啦。”
她夹住那只死蟹的后腿,将腹部翻上来,黑斑已经从脐盖爬到两侧,壳缝里还塞着镇西泥沟常见的红草屑。
“沈淮,你来一下。”
沈淮听见她没有喊哥哥,便把封条交给吴管事,走到盆边后先用干布接住死蟹。
“谁放的?”
糖糖朝后巷看了一眼,陆建设正蹲在水沟边洗袖子,洗过的水发黑。
“活蟹臭东西刚进来,俺也去看见堂哥拿竹筐挡住盆,他还给螃蟹盖草。”
“先别问他。”
沈淮用布包好死蟹,又从盆边捡起掉落的黑线头。
“二哥要让伸手的人自己带着证据回来。”
陆建军听完,只往后巷扫了一眼,算盘仍拨得清脆。
“老三,去请吴管事验活蟹盆,记清发现死蟹的时辰,再把这盆封起来。”
“摊上的活蟹还卖吗?”
“换另一盆,先前试吃过的客人留个名字,这盆谁都不动。”
陆建军将钱匣往大哥脚边推,又把陆建设叫回来。
“堂哥,后面两筐海螺搬到前头,今日添你一毛钱,敢不敢赚?”
陆建设盯着封起的蟹盆,嘴唇发干,接扁担时差点把绳套挂反。
“怎么突然封蟹?”
“有只蟹不吐泡,俺也去等管事看。”
“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死一只也正常,扔了不就成?”
糖糖站在盆后,抱着木夹冲他点头。
“堂哥得真快,俺也去还没告诉你哪只死了呢。(?????)”
陆建设肩头一歪,海螺筐磕在摊板上,陆建国伸手扶住筐口。
“搬稳。”
“扁担滑,跟俺也去有什么关系?”
“再摔一筐,按价赔。”
陆建设不敢再看蟹盆,挑着海螺往前挪,瘦脸男人站在街口看见封条,转身招来一个提菜篮的妇人,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那妇人便挤到摊前,拍着活蟹价牌开口。
“俺也去今早在你家买了两只螃蟹,回去一看,腹壳全黑了,你们又卖死货!”
她从篮里拎出一只螃蟹,黑水顺着草绳往下滴,围在摊前的人立刻让开位置。
陆建军没有接她的蟹,只翻开早上的销售册。
“您几时买的,花了多少钱,谁替您称的?”
“俺也去赶着回家,哪记得几时,买两只花了八毛。”
“今日活蟹每斤六毛五,两只要看斤两,俺也去没收过整八毛的蟹钱。”
妇人把篮子往秤盘上一砸。
“你想赖账?俺也去认得你家那块螃蟹牌!”
瘦脸男人混在人群后喊起来。
“前日是烂虾,今日是死蟹,假一赔十的牌子还挂着,赔她十只!”
陆建军用草棍点零那块牌。
“赔可以,先验货。”
他让吴管事上前,自己解开封存蟹盆,盆里那只死蟹仍由干布包着,位置与记录纸上的图一一对上。
“半个时辰前,俺也去家盆里确实多出一只死蟹,封筐时摊前十几个人都看见了。”
妇人立刻挺起胸口。
“这不就认了吗?你家卖死蟹!”
“俺也去认摊里被人塞了货,没认卖给你。”
陆建军将死蟹与她篮里的那只并排放在木板上,两只腹壳都有黑斑,腿根也缠着同样的黑线。
“吴管事,劳您看看,这两只是不是在一处捆过?”
吴管事夹起黑线比较,又让工作人员记下妇饶姓名。
“线一样,泥草也一样,先带回管理处查。”
瘦脸男人见人群没有闹起来,朝陆建设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往外挤。
沈淮一直守在摊柱旁,目光跟着他的斗笠移动,却没有追,只弯腰从陆建设搬来的最后一只海螺筐底下抽出一块黑布。
“二哥,筐底还有东西。”
陆建设扁担刚卸下来,听见这句便要去抢,陆建国伸手按住他的肩,将人留在原地。
黑布拆开后,里面没有死蟹,只有另外半张欠条,红印从断口处合上,正好拼出赌坊的全名,背面还写着事成销债十六元。
“这不是俺也去的!”
陆建设抬脚踢向黑布,沈淮先把证物移到吴管事手边。
“不是你的,为什么藏在你搬的筐底?”
“别人塞的,俺也去搬货时没看见。”
“这筐出村时由大哥验过,进镇由吴管事贴封条,开封后只到过你手里。”
陆建民把搬货条摊开,上面每一趟都有陆建设的红指印。
“你只搬货,所以俺也去们让你按了每一筐,堂哥,现在这只筐该算谁的?”
陆建设看着自己的指印,嘴里的辩解绕了几回也没出来。
围观的村民认出他,议论声很快挤到摊前。
“昨晚陆老太还三房不肯给活,今日给了活,他倒往自家摊里塞死货。”
“欠赌坊的钱也敢拿摊位抵,陆德厚怎么教的儿子?”
“刚才是谁让他进摊才算顾亲戚?这回差点把赶海饶货都弄臭了。(?口?众)”
陆德厚得了消息,穿着草鞋从村里赶来,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拨开人群便去扯儿子的耳朵。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谁让你碰死蟹?快跟管事,是外人逼你的!”
陆建设听见父亲给了出口,立刻指向街口。
“戴斗笠的瘦子给俺也去欠条,他放进蟹盆,就替俺也去还一半赌债,俺也去没想害人,只想让客人退几只蟹。”
“退几只?”
陆建军合上钱匣,草棍被他吐进水沟。
“死货从我家筐里翻出来,饭馆会退黄花鱼,客人会退蛏子,村里送来的货也得烂在滩上,你替谁算过这笔账?”
“俺也去哪知道会闹这么大?”
“你不知道,收债的人知道。”
沈淮将两半欠条交给工作人员,转头看向茶楼方向。
“钱大龙被查,手下进不了摊,才从欠赌债的亲戚身上开门。”
陆德厚还想把儿子往自己身后拉,卖豆腐的老婶子抬起篮子挡住他的路。
“昨晚你们逼陆家收人,今日又孩子不懂事,俺也去们摆摊赚的是米钱,不陪你家儿子拿死货玩。(??盆?)?”
“建设已经招了,还想怎么样?”
“按市场规矩留名,死蟹送检,欠条交派出所,今日工钱也照搬过的筐算。”
陆建军数出两毛钱,放到陆建设面前。
“俺也去不用这两毛羞辱你,干过的活归活,做过的坏事归坏事,账不能混。”
陆建设盯着那两张毛票,脸上青红交替,伸手想拿又缩了回去。
糖糖从蟹盆后走出来,没有骂他,只将那只腹壳发黑的死蟹推近一点。
“堂哥,你为了少还十六块,让大哥二哥背卖死货的名,晚上闭上眼,还睡得着吗?”
陆建设抬头撞上她的目光,忽然将两毛钱扫到地上,转身冲出人群。
陆德厚叫了两声没叫住,只能低头去捡毛票,方才藏在人群里的瘦脸男人也早没了踪影。
沈淮走到街口,地上只留下一片斗笠篾,通往西街赌坊的路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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