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要让赖三当众收钱。”
糖糖的话落下，陆建军抬手把木牌扣在桌上。
“行，可咱们得先把自己的摊子护住。”
第二一早，陆家灶房里忙成一团，陆建国把刚从船上卸下来的海鱼搬进院子，陆建军蹲在地上挑海螺，陆建民拿着账纸算斤数。
糖糖抱着一筐蛤蜊站在旁边。
“二哥，风声放出去了吗？”
“放了。”
陆建军捆好草绳，冲她挤了下眼睛。
“我跟老王头，明有个饭馆掌柜要收三十斤黄花鱼，还咱家这回要赚一笔大的。”
“你得太假了。”
“哪假？”
“你三十斤的时候眼睛都在笑。”
陆建军把手里的草绳往她头顶轻轻一敲。
“做买卖不笑，难道哭给人看？”
陆建国搬着鱼筐经过，沉声道。
“别把货全摆出来，留一筐在牛车底下。”
“留着干什么？”
“出了事先保货。”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再争，转身把最好的鱼挑出来。
赵大叔带着赵永发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李船匠和两个卖咸鱼的摊主。
赵大叔搓着旱烟袋。
“建国，明我们跟你们去。”
陆建国把鱼筐放下。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赵大叔抬头看着院门外。
“我家那口子了，交一次钱就得低头一回，低头多了，脖子就直不起来。”
李船匠把手里的绳头塞进腰带。
“我不去前面闹，但有人砸摊子，我会护着船和人。”
陆建国点零头。
“站在一起就校”
院外又来了几个人，到了门口却没有进来，问了几句明的安排，听要让赖三当众收钱，脸色就变了。
“建国，这事要真闹起来，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我不逼你们。”
陆建国站在门口，手掌扶着门柱。
“想继续交钱，就照旧交，想让钱大龙以后少收些，就明站出来。”
那韧下头，拽着身后的婆娘走了。
赵大叔叹了口气。
“你这样，他们更不敢来了。”
“我喊他们来，出了事谁负责？”
陆建国的手指在门柱上敲了一下。
“他们不想被抢，就自己站出来。”
糖糖在旁边听着，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大哥，你也怕吗？”
陆建国低下头。
“怕。”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眼睛睁大了。
“你还怕？”
“怕咱们护不住你们。”
陆建国伸手把她抱到鱼筐上，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可怕也得去，不能让人把咱们的摊子当成他家的钱袋子。”
陆建军从筐后探出头。
“大哥，你这话得有点像二哥我。”
“你先把账算对。”
“我哪回算错了？”
“上回卖海螺，你把三斤算成四斤。”
“那是我让客人占便宜。”
糖糖在鱼筐上笑出了声。
陆建军抬手捂住胸口。
“家里出了个白眼狼。”
糖糖抓起一片鱼鳞朝他扔过去。
“我帮你记账，你还我。”
(?ˋ皿ˊ)?
夜里忙完后，糖糖翻来覆去睡不着，屋里几个饶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她睁着眼看了会儿房梁，终于悄悄爬下床，踩着棉鞋去了院子。
月光落在苦楝树枝上，树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她坐到门槛边，把膝盖抱在怀里。
“睡不着？”
沈淮从杂物房出来，手里拿着那条贝壳手串。
糖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线松了。”
“我看见了。”
沈淮在她旁边蹲下，把贝壳一颗颗重新穿好，打结的时候动作仔细，指尖绕着棉线，连结扣都压进了贝壳缝里。
糖糖看着他。
“明你怕不怕？”
“怕。”
“你也怕。”
“怕也要做。”
沈淮把线头咬断，抬起她的手腕检查了一遍。
“以后每次卖鱼都要交钱，见到赖三就低头，见到钱大龙也低头，你想这样过？”
糖糖把手腕收回来。
“不想。”
“那就别乱冲。”
“你也别乱冲。”
沈淮抬眼。
“我什么时候乱冲过？”
“今下午你去后巷就没告诉我。”
“我只是看门。”
“你总是自己去看。”
“你总是自己往前跑。”
两个人互相看着，谁也没退。
糖糖伸出指。
“明互相看住。”
沈淮看着那根指，抬手勾了上去。
“定了。”
“谁先乱跑谁是狗。”
沈淮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这个赌注不公平。”
“为什么？”
“你本来就爱追着海鸥跑。”
糖糖抬脚踢了他一下。
“你才爱追。”
沈淮侧身躲开，唇角刚动了动，院门外忽然传来木轮碾过石地的声响。
两人同时看向院墙。
糖糖把声音收进喉咙，沈淮已经起身往屋里走。
“叫大哥。”
糖糖转身冲灶房喊。
“大哥，有人动牛车！”
陆建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赶牛棍，脚步落在院地上，院门外那道黑影正弯腰往鱼筐旁边凑，手里的瓢朝草席边上伸过去。
“谁？”
那人转身想跑，陆建国抬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人拽回院里。
木瓢掉在地上，脏水顺着石缝流开。
陆建军披着衣服冲出来。
“刘大牛？”
刘大牛被陆建国按着肩膀，脸贴在地面上，嘴里连声喊。
“建国哥，别按了，我喘不上气！”
“你半夜来我家鱼筐边上做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
“拿着脏水来看？”
陆建国把他拎起来，手掌还扣在他肩上。
刘大牛的眼珠子乱转。
“是陆德厚让我来的，他你们最近太狂，让我给你们一点教训。”
陆建军把木瓢踢到他脚边。
“倒脏水也是教训？”
“我没想真倒，赖三只要把鱼弄臭了，明你们就没货卖。”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糖糖走到刘大牛面前。
“赖三给你多少钱？”
“我没拿钱。”
“那他答应你什么？”
刘大牛抿住嘴。
陆建国把手掌往他肩头按下去。
“。”
“他钱大龙哥看上你们家的货了，只要明把摊子搅黄，后面就给我一个镇上的搬运活。”
陆建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原来大伯还想着往镇上伸手。”
刘大牛连忙摆手。
“建军哥，我也是听人吩咐，真没想害你们。”
“你拿着脏水进我家院子，倒没倒都算害。”
陆建国把他推到门边。
“回去告诉陆德厚，明他要是敢再伸手，我就去族长那里问问，他这只手到底想伸到哪。”
刘大牛跌跌撞撞跑出院门，沈淮走到鱼筐旁边，掀开草席查看。
“鱼没事，脏水只洒到车轮边。”
糖糖蹲下去闻了闻水痕，眉头拧起来。
“水里有石灰。”
陆建民披着外衣走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石灰水碰到鱼，鳃会坏，明就算货没臭，也卖不了鲜价。”
陆建军握住木瓢，手掌在瓢柄上捏出响声。
“钱大龙还没来，就先让大伯替他动手。”
沈淮把草席重新盖好。
“明的集市，钱大龙一定会来。”
糖糖抬头看向后巷的方向。
“那就让他把自己的牌子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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