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的证明在大伯家后院柴垛里。”
陆建民的手指在凉白开的碗沿上停着没动,目光落在糖糖脸上,嘴巴张了一回合上了,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口没咽下去的话吞回肚子里。
沈淮从堂屋门框边上走过来了,蹲到糖糖面前,手指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你怎么知道是柴垛?”
“我刚才在墙根那儿听见……猫剑”糖糖的嗓音顿了那么一截,手指在裙边上搓了搓把话圆过去了,“有只野猫在大伯家后院柴垛那边刨东西,叫得很凶。”
沈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下,嘴角那条线没动,手指从她肩膀上放开了搭回膝盖。
沈淮:(ˊ⌒ˋ)
“不管怎么知道的,先去找。”
陆建军已经从灶房里蹿出来了,手里那截渔网绳子往腰上一缠,脚步就要往巷子外面冲。
“我去大伯家后院翻他的柴垛。”
“二哥。”沈淮的嗓音不高但字砸在人脚前头,让陆建军的步子钉在了院门口,“你现在冲过去翻人家柴垛,王桂花你偷柴火怎么办?白送一个把柄过去。”
陆建军的脚步退回来了,手掌在大腿上搓着,嗓门往下压了压可里头的火气压不住。
“那怎么办?等着她把证明烧了?”
“她不会烧。”沈淮站起来了,手指搭在褂子口袋边上,“烧了就没有后手了,她藏着是为了让建民哥错过考试,考试一过这张纸留着还能拿来要挟或者嫁祸,她舍不得销毁。”
陆建民从矮凳上站起来了,手掌在裤腿上按着,嗓音恢复了平日的稳当,只是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沉了三分。
“那怎么拿回来?”
陆建民:(ˊ?????ˊ?)
沈淮的手指在褂子口袋边缘弹了两下,目光从院门口那棵苦楝树上滑到巷子那头大伯家院墙的方向。
“让糖糖带我去,黑之后从后院矮墙那个豁口翻进去,柴垛靠墙那一头,我手快翻完就走,王桂花那时候在前院吃饭看不见。”
“我也去。”糖糖的手从裙边上松开了攥着沈淮的袖口,嗓音里带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劲儿,“我个子钻得进去,你够不着的地方我能摸。”
陆建军在旁边嘬了下牙花子,手掌在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行,你俩去找,我在巷子口给你们望风,大伯家谁要是出来了我就假装找他借火。”
擦黑的时候,三个人从巷子后面那条窄道摸到了大伯家后院的矮墙底下,墙头上那层松动的碎砖在暮色里灰蒙蒙的,糖糖被沈淮一把托着腰举过了墙头,两只手扒在墙顶上翻了过去,棉鞋落在后院泥地上闷地响了一声。
沈淮紧跟着翻过来了,手掌在墙头的碎砖上蹭出一道红印子,落地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把糖糖往身后那棵枣树的阴影里拨了拨。
柴垛就在后院靠墙那一头,码得高的一大堆劈柴和碎枝条,顶上盖着一张破草席子压着两块石头。
沈淮:(ˊ??ˊ?)
他蹲到柴垛靠墙那一侧,手指从底下那层劈柴的缝隙里往里探着,碎木屑扎进指缝里也没停,一层一层地往里摸。
糖糖蹲在他旁边,耳朵贴着柴垛底部的缝隙听了两下,手指往左边挪了半尺。
“这里,油味最重的地方。”
沈淮的手指顺着她指的方向探进去了,在两根劈柴的夹缝之间碰到了一团被揉皱的东西,指尖捏住了边角往外抽,带出来一截沾着灶灰和菜籽油污渍的薄纸。
纸面上那个红戳子在昏暗的光线底下还能辨认出轮廓来。
“找到了。”
他把纸展开了在手里捋了捋,油污渗透了左下角那一片,但名字和盖章的位置没有被污损,还能用。
糖糖的嘴角往上翘了,手指在柴垛边缘的碎木屑里拨了拨,忽然从缝隙里勾出来一根头绳,暗红色的,缠着两根白头发。
“沈淮你看,这是王桂花的头绳,上回她在村口梳头的时候我见她戴过这根。”
糖糖:(ˊ??ˊ?)
沈淮把那根头绳从她手里接过来了,在指间绕了一圈揣进了褂子口袋,嗓音压着只够两人收。
“走,这东西明有大用。”
两人从矮墙翻回去的时候,巷子口的陆建军正拿着一截干柴跟经过的邻居老李扯闲,嘴巴里胡诌着什么灶头火不旺想讨根引火的由头,看见沈淮从暗影里走出来了,手里那截干柴往地上一丢踢到墙根底下。
“找着了?”
沈淮把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证明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
陆建军的嘴角咧开了,草棍在牙齿间嘎嘣咬断了一截吐在地上,手掌往大腿上猛拍了一记。
陆建军:(ˊ?????ˊ?)
“好,明老子要让那老婆子好看。”
“不是你去闹。”沈淮把证明往怀里揣了,脚步不停地往陆家院门口走着,嗓音从肩膀后面甩过来,“明请周叔和赵婶子到场,让建军哥当众把柴垛的位置和王桂花来过的时间串起来一遍,有人证有物证,她抵赖不了。”
第二上午,陆家院门口的苦楝树底下聚了七八号人,周海生叼着旱烟杆子站在最前头,赵婶子端着针线篮子坐在条石上,孙老头拄着竹竿从巷子那头晃过来了,几个经过的邻居也凑上来看热闹。
王桂花被陆德厚推着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脸色还稳着,两手插在围裙底下,嘴角挂着那层惯常的笑。
“什么事啊建国,大早上的把人叫来。”
陆建军从堂屋里走出来了,手里攥着那张烘干压平聊报名证明,纸面上那片油污渍在日光底下清楚的。
“婶子,这东西您认识吧?”
王桂花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嘴角抖了那么一下,手指在围裙底下攥紧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哪认识。”
“建民的报名证明,昨下午从您家后院柴垛里翻出来的,靠墙那头第三层劈柴缝里塞着,上头沾的菜籽油跟您灶上那桶一个味道。”
陆建军的嗓门不高可字落地有声,手指在证明那片油渍上点零,目光从王桂花脸上扫过去落在周海生身上。
“周叔您看,昨下午申时王桂花来我家送酸菜,赵婶子在巷子里看见她进的门,进门之后她一个人在堂屋门帘边上待了好一会儿,出门的时候手背在后面,我家糖糖和沈淮都看见了。”
赵婶子从条石上站起来了,针线篮子搁在脚边,手掌在膝盖上拍着。
“是有这回事,我昨下午正从井那头过来,看见桂花端着碗进了建国家的院子。”
王桂花的嘴角扯了扯,嗓门拔起来了。
“你们血口喷人,我就是去送个酸菜,谁偷你们什么破纸了。”
王桂花:(?ˊ??ˊ?)
糖糖从大哥身后走出来了,两手背在身后,走到王桂花面前仰着脸看她,手从背后伸出来了,手指间捏着一根暗红色的旧头绳,上面缠着两根花白的头发。
“大伯娘,这根头绳是在柴垛缝里跟证明一起找到的,上个月初三你在村口洗衣裳的时候戴的就是这根,赵婶子你记不记得?”
赵婶子往那根头绳上瞄了一眼,点零头。
“记得,桂花就那么两根头绳换着戴,这根暗红的她戴了好几年了。”
王桂花的脸从白变成了铁灰色,嘴唇哆嗦着张了两回,手指从围裙底下抽出来往那根头绳上够。
“那是你们自己从我家捡的,栽赃给我。”
周海生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下来了,在石板上磕了两记,嗓音带着拍板的分量。
“桂花,人证物证都在这儿了,你那头绳怎么跑到人家证明旁边去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转头看了陆德厚一眼,陆德厚的脸色像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手掌在背后绞着一声没吭。
“德厚,管好你家的人,下回再出这种事,别怪我翻旧账。”
陆德厚拽着王桂花的袖子往巷子那头走了,王桂花被拖着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糖糖一眼,嘴唇翕动着像在骂什么,可当着周海生的面一个字都没敢冒出来。
糖糖站在苦楝树底下目送着那两人消失在巷子拐角,手指把那根暗红头绳在掌心里绕了一圈又松开了,嗓音往三哥那边送过去。
“三哥,证明拿回来了,后的考试你能去了吧?”
陆建民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掌按着那张烘干的报名证明,手指沿着纸面上那片油渍的边缘描了一遍,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去,后一早就走。”
陆建民:(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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