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做买卖的规矩，可不是光有好货就行的。”
这话从巷子里飘进来的时候马瘸子的脚步声已经远了，一颠一颠地踩在碎石上，像一只三条腿的螃蟹往镇子方向爬。
陆建军把草棍在嘴巴里咬碎了吐在地上，蹲到灶房门口的石板上，两手搓着脸，嗓门闷在掌心里。
“他这是威胁咱们？”
沈淮把灶房门关了半扇，手指在门框上搭着，嗓音压在门缝里往外送。
“不只是威胁，他既然敢当面这么，要么镇上有人给他撑腰，要么他在集市管理上有关系能使上劲儿。”
沈淮：(ˊ?ˋ)
陆建民从堂屋走出来了，铅笔在指间转着，嘴唇抿着像在咂摸什么味道。
“他那虾干到底什么情况？”
糖糖从灶房里面钻出来了，两手在围裙上擦着面粉，蹲到院门口那块条石旁边，手指在马瘸子刚才搁油布包的地方划了一道，指尖沾了一点淡粉色的粉末，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腮帮子立刻鼓起来了。
“呸，又酸又涩。”
她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好几遍，嗓音带着股子嫌恶。
“二哥，他那虾绝对有问题，虾米跟我泡它们的水臭得很，不是正经盐水。”
糖糖：(ˊ?????ˊ?)
陆建军从地上站起来了，手掌在大腿上拍了拍灰，眉头拧着往灶房里看了一眼。
“他带着问题货来找咱们合作，图什么？”
沈淮的手指从门框上放下来了，在裤兜边上搭着，嗓音没什么起伏但字都往人耳朵深处钻。
“两个可能，第一他想把药水货混在陆家的好货里卖出去，借陆家的招牌洗白他的臭虾烂鱼。第二他要是合作不成，就拿这批臭货在镇上搞事情，坏陆家的名声。”
陆建国把手里那截竹签子往墙角一丢，两手叉着腰，嗓音闷在喉咙里。
“第二个怎么？”
“他只要在镇上放出风声，陆家卖的海货跟他铺子里出的是同一个路子来的，买家分不清真假，信不信由人嘴巴传。到时候周掌柜那边也会犹豫。”
陆建军的手掌在膝盖上捶了一记。
陆建军：(?ˊ??ˊ?)
“他敢这么干？那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的铺子本来就做低端货，名声再臭也臭不到哪去，可陆家不一样，咱们卖的是顶级野生鲍鱼和海参，靠的就是品质和信誉，一旦被泼了脏水，高端客户第一个跑。”
灶房里安静了好一截，陆建民的铅笔在账本封面上敲了三下。
“那怎么防？”
沈淮蹲到灶台旁边了，手指在地上画了两道线。
“明建军哥跑一趟镇上，找周掌柜把马瘸子那批药水虾的事通个气，让掌柜心里有数。再顺便问清楚镇上最近有没有人反映吃了虾干拉肚子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做，等他先动手。”
第二一早陆建军扛着一筐蛤蜊往镇上去了，筐底下压着两只前在东滩挖的拳头大海螺，是给周掌柜带的。进了饭馆后门把筐往案板上一搁，周掌柜正在灶上颠勺，看见他来了嘴巴里咋了一声。
“来了？正想找你个事。”
周掌柜把勺子递给边上的伙计，围裙在手上擦了擦走到后院角落，嗓门压着。
“昨镇南那家面馆的老王跑来跟我，他从马瘸子那儿进了一批虾干做汤底，客人吃完三个拉肚子。”
陆建军的草棍差点从嘴巴里掉出来，两手往腿上一撑。
“三个？”
周掌柜：(?ˊ?⌒ˊ?)
“可不是嘛，老王气得找马瘸子理论，那瘸子死活不认，是老王自己灶上不干净。两人在街上吵了一架，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周掌柜的嗓音又压低了两分，手掌在围裙上搓着。
“建军，我跟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家的货我吃了三回没出过问题，成色品质都是镇上拔尖的，可你要是跟马瘸子那帮人搅和到一块去，我这边就不好了。”
“周掌柜您放心，马瘸子昨来过我家了，被我大哥撵出去的。”
陆建军从筐底下把那两只大海螺翻出来搁在案板上，壳面在光里泛着黑亮的油润光泽。
“我们的东西绝不跟他混一条道，这话我跟您打包票。”
周掌柜的眉头松了松，手指在那只海螺壳上敲了两下。
“那就好，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马瘸子这人在镇上有点路子，集市东头那个管摊位的刘管事跟他是连襟，你们要是在集市上卖货，心他使绊子。”
陆建军把这话记在了嗓子眼里，从饭馆后门出来的时候脚步拐了个弯，绕到了集市东头那排摊位前面走了一遍，果然看见两三个卖鱼干的摊子上摆着跟马瘸子油布包里一模一样颜色的红亮虾干，价格贴着三毛钱一两，比正经晒的虾干便宜了快一半。
他蹲在旁边假装看货，鼻尖凑近了吸了一口气，那股子酸涩味又钻进来了，跟昨在自家院门口闻到的如出一辙。
回到村里的时候日头偏西了，陆建军把从镇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倒在了灶房里，几个人围着灶台坐了一圈。
沈淮的手指在旧手表的表带上摩了两圈，嗓音不高。
“他那批药水虾已经铺到集市上去了，吃坏了人还在卖，早晚要出大事。”
糖糖蹲在灶台底下的瓦罐旁边，两手搁在膝盖上，脑袋歪着像在听什么远处的声响，忽然嘴巴开了。
糖糖：(ˊ??ˊ?)
“海鸥他今晚要往码头沟那边倒东西，一大桶，臭得很。”
陆建军的身子从灶台边上弹起来了。
“码头沟？镇上那个？”
“嗯，海鸥每隔两三他就拉一桶烂聊往那儿倒，趁黑没人。”
沈淮的手指从表带上放下来了，搭在膝盖上，目光从灶火映出来的光亮里穿过去落在陆建军脸上。
“二哥，这是机会。”
陆建军的草棍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嗓门往下压着，眼底的光比灶火亮了三分。
“你意思是……抓现行？”
“他倒臭虾的地方是码头公用水沟，那沟里的水最后流进镇上的河道里，要是让供销社的人亲眼看见他把一桶烂虾倒进公共水源，这事可就不光是卖坏货的事了。”
陆建国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嗓音从鼻腔里哼出来。
“你能把供销社的人请到那儿去？”
沈淮的嘴角往一边动了那么半分，像笑又不像笑。
沈淮：(ˊ??ˊ?)
“周掌柜跟供销社采购员老张是老相识，只要周掌柜肯带话，码头沟那边有人往公共水道里倒有毒废水，老张为了自己的采购站不受牵连，会来的。”
喜欢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