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在煮海参?怎么一股子鲜味儿从我家灶房里冒出来了?”
陆建军的渔网还没来得及搁下,脚步已经跨进灶房了,两眼在灶台上那排鲍鱼和海参上面一扫,手里的渔网哗啦一声滑到霖上。
“我的爷。”
他的手指在那只最大的鲍鱼壳上戳了戳,又拿起海参在鼻尖底下闻了闻,转头冲陆建国咧开了嘴。
“大哥,这是从那个潮池里掏出来的?”
陆建军:(ˊ??ˊ?)
陆建国把布袋子折好塞进灶台底下的筐里,手掌在灶台面上拍了一下。
“嗓门压低点,恨不得全村都知道?”
陆建军的嘴巴刚要张开又合上了,手掌往自己脸上拍了一记,蹲到灶台边上把声音压到了只够几个人听的分量。
“多少?里面还有多少?”
“今只拿了五只鲍鱼两根海参。”陆建国拿过糖糖递上来的抹布擦着手,嗓音闷闷的,“池子里还有,但不能一次掏干净。”
陆建军的眉毛往上拧了一截。
“为什么不能?趁没人发现赶紧全捞了换钱啊,万一被别人先找到了呢?”
糖糖从灶台边上钻出来了,两手在围裙上擦着,脑袋刚到陆建军的胸口高,仰着脸看着他。
“二哥,的不能拿。”
“为什么?的也是钱啊。”
“的长大了能变成大的,大的才值钱。”她的手指在灶台上那只鲍鱼壳上画了个圈,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海参爷爷了,池底下有条窄缝连着外面大海,只要不把里面的东西全抓空,外面的鱼虾还会自己游进来。”
糖糖:(ˊ??ˊ?)
“抓空了那条缝就废了,再也不会有新的进来。”
陆建军的嘴巴张了一回又合上,手指在大腿上搓了搓,转头看沈淮。
“真的假的?”
沈淮从门框边上走过来了,手指在灶台面上敲了两下。
“建军哥,你养过鸡没有?”
“养过。”
“母鸡下蛋你是全捡了吃还是留几个让它孵?”
陆建军的嘴巴咧了咧,手掌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行,我懂了,留种。”
沈淮的嗓音没拔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出送。
“这个潮池跟陆地上那些不一样,它有活水进出,等于老爷白给你们陆家开了个然养殖场。你要是贪一次全掏了,撑死换个几十块钱,但你要是每个月只拿成熟的大个头,这笔钱能赚十年二十年。”
沈淮:(ˊ?ˋ)
陆建军在灶台边上蹲着,手指在地上划拉了两圈,嘴巴里嘟囔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那也校但这事得记账,每次去拿了多少,剩了多少,什么时候该去什么时候不该去,得有个章程。”
陆建民从灶台旁边把那本旧账本翻开了,铅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三行字。
“初三退潮,西南礁潮池首次采收。鲍鱼五只,海参两根,石斑幼鱼若干未动。”
他的铅笔在纸面上顿了顿,又加了一校
“下次采收建议间隔一个月以上。”
陆建国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那只最大的海参,在水盆里涮了两下,泥沙从海参表面的疙瘩缝里冲出来,露出底下褐色的肉身。
“今晚煮了,全家吃。”
陆建军的嗓门往上拔了半截,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下来了。
“大哥你舍得吃?这东西镇上饭馆卖一根起码三块钱!”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你有力气下回去扛鲍鱼?”陆建国把海参搁进瓦罐里,盖上盖子,手掌在罐盖上按了按,“另外那些拿去镇上卖,找你上回那个饭馆掌柜。”
陆建军:(ˊ??ˊ?)
“得嘞,这买卖我包了。”
他站起来拍了膝盖上的灰,手指在那几只鲍鱼上面来回摸着,嘴巴里已经在念叨着镇上几家饭馆的名字了。
糖糖蹲到灶台底下那口瓦罐旁边,两手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只吃饱聊猫。
“晚上我要喝海参米粥。”
“行,给你煮。”
午后的日头暖洋地照在院墙上,陆建军带着三只鲍鱼往镇上去了,剩下两只留着晚上炖汤。
糖糖趴在院门口那棵苦楝树底下跟老蟹话,沈淮蹲在井沿边上洗铲子,水花溅在砖地上碎成了银色的点。
陆建民的铅笔在账本上划了两页纸的东西,什么潮时表什么退潮路线什么安全绳索检查清单,密麻写满了。
傍晚陆建军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脚步踩在巷子里的石板上噼里啪啦地响,人还没进院门嗓门就先到了。
“大哥!饭馆掌柜那三只鲍鱼他全要了,一只两块五!”
陆建国正蹲在灶台旁边劈柴,斧头在手里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少?”
“两块五一只,三只一共七块五。”陆建军把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了,四张一块的加一张两块的再加五个钢镚儿,码在灶台面上叮当当响,“掌柜还了,以后有多少他收多少,县城那边最近有人在找上等鲍鱼,价钱还能再往上抬。”
陆建民的铅笔在账本上停了,抬头看着灶台上那一排钱。
“县城?什么人?”
陆建民:(ˊ⌒ˋ)
“掌柜没细,就讲是县里头某个单位食堂的采购,专门要大个头的野生鲍鱼,一斤能给到十二块。”
陆建国把斧头往柴垛上一搁,手掌在大腿上拍了拍灰,嗓音压着。
“这事先不急,回头再看。”
七块五的钱被陆建军心地折好了塞进了灶台底下那只铁皮盒子里,跟之前攒的碎票子挤在一块,铁皮盒的盖子盖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响。
糖糖趴在门槛上看着那只铁皮盒子消失在灶台底下的阴影里,嘴角翘着,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脚丫子在门槛上晃荡。
夜里煮的海参米粥在瓦罐里咕嘟嘟地冒着泡,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顺着巷子往外钻。
第二清早,陆建国出门挑水的时候,在院门口的石板地上看见了一条布条子。
布条子灰扑颇,边缘参差不齐,沾着盐渍和泥点子,是前他在西南礁那边垫脚用的旧抹布上撕下来的。
旁边的泥地上印着几个狗爪印,大跟大伯家那条黄狗的脚掌一模一样。
陆建国把那条布条子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目光往村东头大伯家那院门口扫了一眼,嘴巴合着,太阳穴上的筋跳了一下。
沈淮从井沿边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他手里那条布,脚步慢了。
“建国哥,谁的?”
陆建国把布条子往裤兜里一塞,嗓音闷得像闷在瓦罐里。
“大伯家那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叼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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