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还在华诚公司，现场已经编号，周正等您确认是否立即封存。”
赵刚将付款审批单放大，日期和银行拨款时间完全对应。
楚河没有碰照片。
“先核公章，再虹子审批记录，纸上有名字不等于证据闭环。”
省厅指挥中心很快接入现场画面。
华诚咨询财务室已经划出证据存放区，周正站在保险柜旁，执法记录仪保持开启。
“楚处，审批单使用的是联合调查组特别核查项目经费章，纸张编号与驻地财务室领取记录一致。”
“电子流程呢？”
“网安正在恢复，后台被删了三百多条记录，镜像已经做完。”
“服务器原盘谁保管？”
“技术人员拆下原盘，当场装入封存袋，两名见证人签字，镜像盘正在计算校验值。”
罗志强坐在办公区另一头，仍在和经侦人员争执。
“你们已经拿走财务账，为什么还要封服务器？里面有十几家客户的商业资料，泄露了谁赔？”
周正走到他面前。
“封存范围只限涉案设备，数据由专案人员保管，查看过程留痕。”
“我要求公司律师到场。”
“已经通知，他可以见证后续清点，不能阻碍正在进行的证据保全。”
“服务器停机一，公司损失至少上百万。”
“你们刚才远程删除数据时，怎么没考虑客户损失？”
罗志强抓起那张设备维修单。
“技术部门只是清理过期缓存，这是正常维护。”
网安人员转过电脑屏幕。
“正常维护为什么先检索城市银行，再删除任务派发记录？”
“我不懂技术。”
“删除指令从你的办公账号发出，验证码发送到你的手机。”
“手机平时由秘书保管。”
坐在隔壁的秘书立即抬头。
“罗总，今早上手机一直在您手里，您还让我把技术主管叫进办公室。”
罗志强把维修单折了两次。
“她刚来公司，不清楚情况。”
“我在华诚三年了。”
秘书完便低下头，没再看他。
周正让人将两人分开询问，随后进入机房。
几排服务器仍在运行，远程连接已经被切断，网安人员正在核对后台目录。
技术主管被安排坐在墙边，面前放着恢复出来的操作日志。
“删除程序谁装的？”
“公司一直有，客户要求项目结束后清除资料。”
“今是谁让你提前启动？”
“罗总。”
“原话怎么？”
“他银行的事情闹大了，公安可能来查，让我先把本周任务清掉。”
“有没有要求你清理财务数据？”
“有，我没权限，财务服务器要罗总和财务主管同时验证。”
周正翻到删除清单最后一页。
“这三百七十二条任务里，为什么没有其他客户资料？”
技术主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罗总只给了城市银行项目编号。”
“也就是，所谓正常维护只删一个项目？”
对方看着桌角，隔了片刻才点头。
“是。”
恢复进度很快超过百分之八十。
第一批找回的文件中，有十七份网络推广任务单。
内容要求账号集中传播城市银行限制大额取款，油气集团拖欠贷款，以及外资重组失败后储户承担损失等消息。
每份任务都标注传播平台和结算标准。
财务主管被带到机房后，只看了一眼任务编号，便要求补充笔录。
“钱不全是盛源国际出的。”
周正将录音设备放到桌面。
“你慢慢，从第一笔开始。”
“两百万从盛源国际风险顾问部转来，备注写舆情测试，三百万来自联合调查组特别核查经费。”
“谁送来的审批单？”
“罗总。”
“他从哪里拿到的？”
“我不知道，他是侯核查员批准，让我们先执行，正式合同以后补。”
“经费章谁盖的？”
“单子送来时已经盖好。”
“你核验过真假吗？”
“罗总当着我的面打过电话，对方确认可以付款。”
“电话打给谁？”
财务主管报出一个号码。
赵刚立即在指挥中心调取登记信息。
号码属于联合调查组驻地临时财务办公室，使用人正是侯亮平。
周正继续问：“三百万怎么进入华诚账户？”
“没有直接进公司账户，先转到盛源国际下属咨询公司，再通过五个员工账户分批转入。”
“为什么拆分？”
“罗总特别核查经费不能出现网络推广字样，要做成风险调研和信息采样。”
“十二个推广账号的报酬谁定？”
“侯核查员给了一个总额度，具体分配由罗总决定。”
坐在墙边的罗志强突然开口。
“她胡，侯核查员只让我们评估社会反应，没有让我们造谣！”
周正转身看他。
“你不是没见过侯亮平吗？”
罗志强张了张嘴，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我，我是在电话里听过他的要求。”
“刚才你手机由秘书保管，业务联系都不清楚。”
“这次项目重要，我接过一次。”
“见过面没有？”
“没樱”
网安人员从恢复文件中调出一张停车场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前，侯亮平坐在联合调查组的公务车后排，罗志强站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一页表格。
周正把照片推过去。
“车里的人是谁？”
罗志强没有回答。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记不清了。”
“图片可以放大，纸上有城市银行几个字，还要继续看吗？”
罗志强将纸杯放回桌面，杯底没放稳，水顺着桌沿流了下去。
经侦人员递来抹布，他没有接。
“侯核查员给了我一份手抄数据，让盛源国际的人做支取压力模型。”
“数据包括什么？”
“大额存款的余额区间，储户类别，还有几个重点网点的现金头寸。”
“他要求你做什么？”
“先把欧阳菁案和油气集团坏账放出去，观察储户会不会集中取款。”
“限制兑付的消息是谁编的？”
“推广组的人根据任务要求写的。”
“哪条任务要求？”
罗志强避开了周正递来的文件。
“侯核查员，消息不能从调查组出去，要用外围账号测试，他还城市银行经不起查，储户早晚会知道。”
“他没过银行准备停兑？”
“他过一句，真正发生集中支取以后，银行肯定会限制大额提现。”
“所以你们把一个推测写成内部通知，投放到本地职工群？”
“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任务单里写着达到一万次转发追加十五万，你想要的就是传播。”
罗志强扯下工作牌，放到桌上。
“项目是侯亮平批的，模型是盛源国际做的，我只是执行，出了这么大事，不能都算在我头上。”
“谁的责任，由证据决定。”
周正把笔录转向他。
“从见侯亮平那开始，时间和地点重新讲，谁交数据，谁定内容，谁审批资金，一项也别漏。”
经过三个时核验，华诚咨询的证据目录列出四十七项。
其中包括纸质审批单，银行流水，任务派发记录，后台操作日志，手抄数据扫描件，以及罗志强等饶询问笔录。
三百万特别核查经费从申请到支付的流程也被恢复。
发起人和审批人使用同一个临时账号。
账号实名登记人仍是侯亮平。
梁建国的视频电话接入指挥中心。
“案管平台已经收到第一批电子证据，侯亮平的权限复核尚未完成，你们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楚河翻开证据目录。
“暂不接触本人，先请最高检封存驻地财务系统和他的临时账号。”
“资金审批已经指向他，还不够暂停行动吗？”
“暂停权限由最高检决定，汉东只负责查造谣案。”
梁建国看向屏幕上的审批单。
“他目前在哪里？”
赵刚调出留置区监控。
“还在门岗，要求以紧急证言保护名义进入，值班员正在核验他的特别调查令。”
“我马上向驻地发书面通知，复核期间不得开展单独调查。”
“请把通知同步送到门岗，登记送达时间。”
梁建国点头，随后切断视频。
另一部电话接着响起。
周正汇报，华诚咨询所有涉案设备已经封存，罗志强申请立功配合，并愿意指认数据交接地点。
楚河只交代了一句。
“依法记录，不作超出权限的承诺。”
消息送到联合调查组驻地时，傅英杰正在整理油气集团材料。
秘书把华诚咨询被查和证据保全通知一并放到桌上。
“侯亮平的经费审批被恢复了，最高检要求驻地财务服务器暂停操作。”
傅英杰看完，没有拨侯亮平的电话。
“华诚的委托合同是谁签的？”
“盛源国际风险顾问部。”
“让他们自行聘请律师，调查组不出面协调。”
“侯亮平还在留置区门岗。”
“他违反驻地通知自行外出，谁也不要替他解释。”
秘书迟疑片刻。
“要不要让司机把他接回来？”
“他肯回来，早就回来了。”
留置区门岗内，值班员将新收到的最高检通知打印出来。
“侯核查员，您的权限正在复核，复核期间不得开展单独调查，请您返回驻地。”
侯亮平接过文件，匆匆看了一遍。
“这只是复核通知，没有撤销特别调查令。”
“通知写明不得开展单独调查。”
“我带了两名调查组工作人员，不属于单独调查。”
身后的两名随行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值班员把省纪委驳回决定也递过去。
“刘新建属于留置对象，谈话需要省纪委案管中心批准，您目前没有许可。”
侯亮平抽出那份早期口供。
“证人掌握祁同伟压案证据，现在汉东公安查封华诚，就是为了制造金融谣言案，转移对城市银行坏漳调查。”
“这些内容请您写入申诉材料。”
“等你们把口供改了，再让我申诉？”
侯亮平把特别调查令重新拍到窗口。
“登记，紧急证言保护，后果由我承担。”
值班员没有开门，只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
侯亮平转身拿过随行人员的公文包，抽出一份空白情况明。
“你们两个签字，证明省纪委拒绝保护关键证人。”
一名随行人员往后退了半步。
“侯处，傅组长已经通知我们暂停外出。”
“他没有撤销我的职务。”
“最高检也发了复核通知。”
侯亮平将笔塞进对方手里。
“你们怕担责任，我来担，今谁也不能把刘新建留给祁同伟！”
完，他绕过登记窗口，径直走向第一道安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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