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场发言名单?”
楚河握着电话的手没有动,只把保温杯往桌角推了推。
祁同伟那边传来翻纸声,技术员的键盘声也乱了。
“名单上有刘建民,张树成,马文进,还有京州市金融办两个人,备注是由沈国维会前统一口径。”
楚河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正在看大风厂资金缺口表,听见这句话,纸页被他按在桌上,边角卷了起来。
“把名单发过来。”
祁同伟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楚处,附件后面还有一行字,写的是,李达康情绪已到位,可借欧阳菁案引爆。”
李达康把手里的笔摔在桌上。
“混账!”
楚河按住免提键。
“祁同伟,城市银行那边继续镜像,原始账本不许离开机房,所有进入机房的人重新登记。”
“明白。”
“赵刚,沈国维今晚不提审,不刺激,外围看护加两组人,别让他接触电话。”
赵刚问:“名单上的人现在抓吗?”
楚河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也看着他,火气还没退。
“抓早了,他们会汉东心虚。”
楚河把电话扣在桌上。
“让他们进会场。”
李达康冷冷问:“你还真准备让他们在省委会上骂我?”
楚河拿起那份发言名单,递到李达康面前。
“他们不是骂您,是借您开路。”
李达康扫了一眼名单,脸色越来越沉。
“刘建民昨还在我面前拍胸脯,城市银行风险可控。”
楚河:“他家属账户刚收了城市银行坏账回流的钱。”
李达康抬头。
“多少?”
“六百二十万。”
李达康没话,手伸向茶杯,碰到杯壁,又收了回来。
金站在后面,低声提醒:“书记,刘建民明排在第三个发言。”
李达康盯着名单。
“他还真敢。”
楚河:“他敢,是因为沈国维让他以为您会站出来。”
李达康抬起眼。
“那我今晚就让他们以为,我要翻脸。”
楚河点头。
“市委那边需要一个信号。”
李达康拿起手机,拨给办公室。
“通知明早市委临时碰头会,议题就写,关于欧阳菁被拘传后相关舆情和京州金融稳定问题。”
金脸色变了。
“书记,这样一写,外面会误会您要护短。”
李达康看他一眼。
“我要的就是误会。”
楚河补了一句。
“会上摔杯子就够,别点名。”
李达康把手机扣在桌上。
“楚河,你安排得挺细。”
“李书记,火候差一点,他们就不敢跳。”
李达康冷哼一声。
“行,明我给你这个火候。”
手机又响。
赵刚打来。
“楚处,沈国维司机邵鹏刚才交代,刘建民三人今晚约在城南清江会所,沈国维原定要让邵鹏送一份发言稿过去。”
楚河问:“稿子呢?”
“在邵鹏车里,已经封存,内容和名单一致,主要攻击省纪委越权,祁同伟带队抓欧阳菁破坏京州营商环境,最后要求案件移交异地。”
李达康听得脸色发青。
“异地?交给谁?交给他们自己?”
楚河对电话:“会所那边不要进场,只做外围记录。”
赵刚犹豫。
“他们如果继续串联呢?”
“让他们串。”
楚河看了一眼李达康。
“他们串得越满,明会议记录越干净。”
李达康把名单折起来,塞进文件袋。
“我去市委。”
楚河:“今晚您别见任何名单上的人。”
李达康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们要是主动来呢?”
楚河:“让金在门口拦,您情绪不好,不见。”
金赶紧点头。
李达康回头看楚河。
“明会上,沙书记知道多少?”
“田书记已经去汇报,沙书记只等证据闭环。”
“那高育良呢?”
楚河拿起保温杯。
“他不需要提前知道。”
李达康眯起眼。
“你连你老师都防?”
楚河回答得干脆。
“这是京州的会场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达康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市委会议室里,李达康坐在主位,桌上摆着欧阳菁案的舆情简报。
刘建民,张树成,马文进都到了。
三个人进门时互相看了一眼,看到李达康脸色难看,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刘建民先开口。
“李书记,欧阳菁同志的事,影响已经扩散到金融系统了,下面议论不少。”
李达康没有抬头。
“你想什么?”
刘建民清了清嗓子。
“省纪委和省厅动作太急,银行系统讲究稳定,抓人可以,可不能把京州多年金融信誉一起砸进去。”
张树成接上。
“尤其祁同伟同志刚获表彰,现在又带队查城市银行,外界会不会觉得他是在借势扩权?”
李达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杯盖碰出一声响,屋里立刻安静。
“欧阳菁违法没有?”
三个人都不接话。
李达康看向马文进。
“你。”
马文进硬着头皮。
“目前材料还在省纪委手里,我们不好判断。”
李达康冷笑。
“不好判断,你们倒判断出省纪委越权了?”
刘建民赶紧打圆场。
“书记,我们不是护谁,是怕京州出乱子。”
李达康把简报摔到桌上。
“京州现在最大的乱子,就是有人拿我前妻当刀,想逼我跟省委翻脸!”
刘建民的手正在翻本子,听见这话,动作慢了下来。
张树成低头喝水,杯口碰到嘴边,却没喝进去。
马文进赶紧:“书记,您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
“没有最好。”
他扫过三个人。
“明省委扩大会议,你们都去。”
刘建民试探着问:“那城市银行重组议案,京州这边的态度是?”
李达康看着他。
“我先听。”
刘建民眼底那点紧张松了。
张树成也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李达康看见了,却没拆穿。
“还有,欧阳菁案谁也不许私下议论。”
刘建民马上表态。
“我们明白。”
李达康站起身,拿起文件就走。
金跟在后面,等进羚梯才低声:“书记,他们信了。”
李达康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他们信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心里的脏东西。”
另一边,清江会所包厢。
刘建民推门进去时,张树成和马文进已经在里面。
桌上放着几份打印稿,抬头没有单位,内容却写得尖。
张树成低声问:“李书记到底什么态度?”
刘建民坐下,把本子摊开。
“他火气大,但没支持省纪委。”
马文进松口气。
“那就还有机会。”
包厢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茶杯推过来。
“明不用你们冲太猛,只要把程序争议提出来,把欧阳菁案和营商环境绑在一起,李达康自然会接。”
刘建民看向他。
“沈主任被控制了,你还能代表京城?”
男人笑了笑。
“沈国维只是联络人,京城不止一个沈国维。”
张树成问:“那我们要是出了事呢?”
男人把一张纸推过去。
“这份内部通报会同步递上去,写明你们是为了京州金融稳定提出意见,不是干预案件。”
马文进拿起纸,越看越安心。
“那楚河呢?”
男人端起茶。
“楚河最怕程序争议,你们明要咬死一点,省纪委越权,祁同伟越界,欧阳菁案必须异地复核。”
刘建民还是不放心。
“李书记如果不接呢?”
男人放下茶杯。
“他前妻被铐走,市委专车被拦,他咽得下这口气?”
屋里几个人都没话。
门外走廊尽头,服务员推着车经过,胸口的纽扣摄像头对准包厢门缝。
赵刚坐在楼下车里,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把记录本合上,拨给楚河。
“楚处,暗使露面了,名字暂不清楚,正在给刘建民他们发稿。”
楚河坐在办公室,灯没开,桌面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别靠近。”
赵刚:“祁同伟那边申请增派安保。”
楚河看着电脑里同步传来的包厢画面。
“不增。”
赵刚愣了一下。
“不增?”
“明省委大院撤掉一部分外围检查,只留实名登记。”
赵刚声音发紧。
“楚处,这会不会太松?”
楚河打开抽屉,把李达康那支录音笔的备份放进证物袋。
“他们得觉得门开着,才会自己走进去。”
赵刚明白了。
“那暗使呢?”
“他明一定在会场附近。”
楚河抬头看向墙上的省委大院平面图。
“给祁同伟一张拘传令,先别填时间。”
快亮时,沙瑞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田国富把监听摘要和账本明细放到桌上。
沙瑞金一页页看完,脸色压得厉害。
“京州几个干部,胆子不。”
楚河站在桌前。
“他们不是胆子大,是以为李达康会替他们挡。”
沙瑞金看向他。
“达康同志配合吗?”
门被推开,李达康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我配合。”
沙瑞金看他。
“想好了?”
李达康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欧阳菁我保不了,也不会保。京州的烂账,我也不躲。”
楚河:“明会上,您先沉住。”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等他们把话完。”
沙瑞金拍板。
“会议照常开,议案照常上。”
田国富问:“安保等级呢?”
楚河:“外松内紧。”
沙瑞金盯着楚河。
“你要请君入瓮。”
楚河没有否认。
李达康拿起录音笔。
“那就让他们进来。”
上午般,省委大院门口。
刘建民几人顺利通过登记,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轻松。
休息室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内线手机。
他看着会场方向,低声:“李达康已经被逼到墙边了,今只要他开口,楚河就完了。”
会场门口,楚河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
李达康已经坐在对面,脸上看不出态度。
两人视线碰上,谁都没话。
就在楚河坐下的同时,技术员弯腰递来一张纸,声音发紧。
“楚处,隐藏附件又弹出一页,暗使的真实身份不是沈国维线上的人,他的证件编号,来自最高检旧案协调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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