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门？”田国富在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
楚河把监控编号写在便签上，递给赵刚：“进门不等于放人，更不等于让他见到侯亮平。”
田国富沉声问：“你准备在哪里拦？”
“医疗复查口。”楚河看着屏幕里刘明把药盒塞进柜子的动作，“他们买通了看守，想绕开会见审批，那我们就把医疗复查口变成登记口。”
赵刚拿着便签往外走，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楚处，刘明如果明配合他们拖延医生，侯亮平那边会不会趁机翻供？”
“让侯亮平写。”楚河把保温杯盖拧紧，“申诉材料不怕多，怕没有来源。明王立群越急，越会替我们把来源补上。”
电话那头，田国富已经听明白了：“你要抓王立群诱导翻供的现校”
“不是抓。”楚河纠正得很轻，“是请他把程序漏洞当着摄像头走完。”
田国富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只：“我会安排审理室和案管室的冉场，但不露面。沙书记那里，我来汇报。”
“麻烦田书记。”
电话挂断，赵刚已经把技术处负责人叫进来。
“二楼消防门，医疗复查口，侯亮平隔离室外走廊，全部加备用电源。”赵刚把便签拍在桌上，“画面不能断，声音不能糊，时间戳和设备编号全打上。”
技术处负责茹头：“明白。”
楚河补了一句：“不要临时增加太多生面孔。值班表照旧，医生照旧，只有登记本换成新本。”
赵刚问：“新本？”
楚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登记册，封面上已经盖好省纪委案管章。
“他们不是想绕登记吗？”楚河把登记册推过去，“那就让每一个绕过去的人，都先看见它。”
赵刚盯着那枚红章，喉咙动了一下：“王立群怕是会发火。”
楚河把杯子放回桌角：“他不发火，这场戏就少一半。”
招待所临时办公室内，王立群整夜没睡。
亲信干部把医疗复查口的平面图摊在桌上：“组长，上午九点十分，医生会给侯亮平做血压复查。刘明，他能把医生拖在一楼登记处，最多十分钟。”
王立群拿起红笔，在复查口画了个圈：“我不进去。你和老周进去，录音笔打开，让侯亮平按纸条上的内容。”
亲信干部迟疑：“组长，万一里面还有联合调查组的人？”
“联合调查组的人不会守医疗口。”王立群把红笔扔回桌上，“汉东那帮人现在最怕我们见侯亮平，他们一定会把正门看得严，越严，侧门越松。”
另一名干部低声：“楚河昨吃得太死，我担心他会留后手。”
王立群端起茶杯，杯盖碰到杯沿，发出很轻的响声。
“他留后手也得讲规矩。”王立群抬眼，“我们是专案组，不是街面闲人。只要侯亮平出被诱导，汉东就必须解释。”
“那录音拿到后？”
“立刻发函省委。”王立群把一份拟好的情况通报推过去，“标题我都想好了，关于汉东省纪委在侯亮平案办理中涉嫌诱导取证的紧急情况反映。”
亲信干部看着标题，底气又回来了：“只要这封发出去，楚河那套证据链就要重审。”
王立群冷声道：“我要的就是重审。”
刚亮，招待所一楼就开始恢复正常运转。
送餐车从后厨出来，保洁推着清洁桶经过楼梯口，医生在值班室核对复查名单。
刘明站在二楼走廊，手心一直贴着裤缝蹭。
赵刚从监控室看着他，脸色沉得发硬：“他扛不住了。”
楚河没有靠近屏幕，只问技术员：“药盒里的钱拍清楚了吗？”
技术员把画面调出：“昨晚他在值班室打开过，里面有银行卡，还有一张写着密码的纸。”
赵刚咬着后槽牙：“这人真糊涂。”
“糊涂不糊涂，等他。”楚河把侯亮平隔离室画面切出来，“先看侯亮平。”
隔离室内，侯亮平坐得比前几直，桌上放着写了一夜的申诉材料。
他听见外头脚步声，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没继续写。
门口，刘明按计划拦住医生：“李医生，一楼有个药品登记漏签，麻烦你先下去补一下。”
医生皱眉：“侯亮平的复查时间到了。”
刘明声音发干：“就几分钟，登记不补，药房那边不认。”
医生把文件夹合上：“那你跟我一起下去。”
刘明脸上露出慌色：“我还得守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王立群的两名亲信干部径直走来，胸前证件亮得扎眼。
刘明赶紧往旁边让。
赵刚在监控室抓起对讲机，正要开口，被楚河抬手按住。
“让他们碰登记本。”
医疗复查口旁，原本空着的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崭新的登记册。
案管室干部坐在桌后，抬头看向来人：“请出示会见批准书，办理登记。”
两名专案组干部脚步同时停住。
其中一人脸色变了：“我们是京城专案组，来核查侯亮平身体情况。”
案管干部把笔放在登记册上：“核查身体情况，请出示医疗协查手续。会见被审查对象，请出示本部会见批准。”
“你叫什么名字？”
“省纪委案管室，李成。”
“谁让你坐这儿的？”
李成翻开登记册，指着第一页的章：“案管程序要求。”
专案组干部被噎住，转头看向刘明。
刘明本来已经准备让门，这会儿看见案管章，手又缩回了门禁卡旁边。
另一名干部火气上来：“我们接到组长指令，必须马上了解侯亮平是否遭受诱导审查。你们阻拦，是不是心虚？”
李成没有争：“请把这句话写进登记备注。”
那名干部伸手就要推开登记册：“少拿本子吓人。”
赵刚终于按下对讲：“各机位注意，医疗复查口发生争执，保持原位，不要靠近。”
走廊里，侯亮平听见外面的动静，整个人贴近门缝：“谁在外面？是不是王组长？”
专案组干部立刻提高声音：“侯亮平，你不要怕，把你受到诱导取证的情况如实出来！”
李成马上站起：“请停止隔门接触被审查人员。”
“我在履行核查职责。”
“请出示手续。”
“我再一遍，京城专案组不是来向你请示的。”
侯亮平在门里也急了，拍着门喊：“我有情况反映！汉东逼我，陆亦可被他们控制，陈海也被他们诱导！”
监控室里，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了。”
楚河把录音波形看了一眼：“还不够。”
走廊内，专案组干部听见侯亮平回应，立刻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往门缝方向凑。
李成伸手拦住：“未经批准，不得录音接触。”
“滚开！”
那名干部一把推开李成，另一人伸手去按门禁。
刘明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门禁卡拿了出来。
就在卡片即将贴上感应区时，走廊拐角处传来赵刚的声音。
“刘明，把手放下。”
刘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力气，门禁卡掉在地上。
赵刚带着两名审理室干部走过来，手里拿着昨晚药盒递送的照片和通联记录。
专案组干部脸色难看：“赵刚，你什么意思？”
赵刚把照片递到他们眼前：“我还想问你们，昨晚药盒谁给的，纸条谁写的，今又是谁安排你们从医疗复查口绕登记？”
两名干部同时往后退。
侯亮平在门内听见这话，拍门的动作停了，整个人贴在门上，再也喊不出刚才那股劲。
王立群赶到二楼时，走廊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他看见登记册，看见赵刚手里的照片，也看见自己两名干部胸前还亮着的录音笔。
“赵刚。”王立群盯着他，“你敢监控专案组？”
赵刚把登记册转向他：“王组长，这里是被审查对象隔离区，所有公共区域依法留痕。您的人刚才试图绕过审批接触侯亮平，诱导其翻供，现场都有记录。”
“诱导？”王立群抬手点零赵刚手里的照片，“几张照片，几段监控，你就敢定性京城专案组？”
赵刚没有让步：“定性不归我。材料会送田书记，也会送最高检联合调查组。”
王立群往前压了一步：“把侯亮平门打开，我现在亲自核查。”
赵刚把登记本推到他面前：“请出示会见批准书原件。”
王立群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走廊里没人再话，只有侯亮平在门内急促喘气。
楚河这时才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仍然端着那个保温杯。
他没有看王立群，先看了刘明一眼：“带下去谈话，医疗补助照程序走，收钱的事另案处理。”
刘明眼圈发红，张了张嘴，最后被人带走。
王立群冷声开口：“楚处长，你这是早就布好了局？”
楚河这才抬眼：“王组长昨晚没回驻地，专程来隔离区附近转了一圈。我们加强看管，是职责。”
“你想把专案组也查了？”
“我只查手续。”楚河把一份复制好的视频目录放到登记册旁，“王组长如果认为汉东留痕违规，可以写情况明。我们一起报。”
王立群看着目录上一个个时间点，脸上那点强撑的气势被一点点磨掉。
他身后的干部还想辩：“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楚河接得很快：“隔门喊话，录音诱导，绕医疗口，买通看守。这叫了解情况？”
那人嘴唇动了几下，没接上。
王立群抓起登记册旁的情况明纸，笔尖压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写字。
就在这时，赵刚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楚处，油气集团那名司机又动了，他刚从刘新建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正往招待所这边赶。”
楚河把目光从王立群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屏：“让他进来。”
王立群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纸上刚写下的第一个字，被笔尖拖出一道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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