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
楚河把鉴定报告放到投影台上,视线这才落到侯亮平身上:“侯处长,你刚才不是自己不怕核查吗?”
侯亮平的手撑着桌沿,声音发紧:“我不是怕,我是那份录音来源违法,陆亦可私藏多年,任何内容都不能直接采信。”
副检察长看向技术员:“先核验载体。”
技术员戴上手套,取出封存袋,对照编号,封条,签收单和鉴定页。
梁建国在旁边读出移交流程:“陆亦可主动上交,省纪委法制员见证,技术处原始载体固定,最高检纪检组复核,未发现剪接,未发现替换。”
侯亮平还想开口,副检察长直接抬手:“你有异议,听完再。”
楚河没有急着放录音,而是先抽出第一份材料:“在播放旧案录音前,先处理你所谓的程序瑕疵。”
投影屏亮起,是侯亮平调取汉东协查材料时的审批单。
赵刚站到一侧,指着比对结果:“这份审批单上的签批笔迹,经两家机构鉴定,并非陈海本人书写,电子备注生成时间晚于调卷时间。”
侯亮平立刻:“电子系统时间可能误差。”
赵刚点开后台日志:“误差不会把审批生成在调卷之后,更不会由陆亦可账号关闭系统提醒。”
侯亮平咬住牙,不接这一句。
楚河翻下一页:“这是你在招待所藏匿手机的取证记录,水箱后方,塑料袋包裹,屏幕残留短信关键词,大风厂股权,祁同伟旧账,山水庄园。”
梁建国补充:“手机通讯基站与马志远,张越外部接触时间能对应。”
副检察长看向侯亮平:“你解释。”
侯亮平沉默了那么一会儿,随即抬头:“那部手机不是我的,房间进出人员不少,完全可能有人栽赃。”
梁建国把视频调出来:“取证前,你曾三次要求单独使用卫生间,取证后,你拒绝明手机来源。”
侯亮平冷笑:“拒绝明就是有罪?这就是汉东的办案逻辑?”
楚河不跟他争,把第二段视频调上屏幕。
机场通道里,侯亮平与赵瑞龙隔着立柱短暂接触,牛皮纸袋从赵瑞龙手里转到侯亮平手里,随员全程不知情。
画面切到招待所消防通道,垃圾车内找出纸袋残片,外层指纹被擦除,但纤维与机场纸袋相符。
侯亮平盯着屏幕,脸色发白:“我没有收,角度问题。”
楚河按下暂停,画面停在纸袋交接那一格。
他没有重话,只问:“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普通资料。”
梁建国追问:“资料登记在哪里?”
侯亮平又没接。
副检察长的手掌按在桌上,文件页被压得翘起来:“侯亮平,最高检不是没办过案,你这些话糊弄不了人。”
侯亮平突然把脸转向楚河:“你们就盯着我和赵瑞龙接触,祁同伟和赵瑞龙的旧账呢?他收礼金,他去山水庄园,他跟高琴关系不清不楚,你怎么不放?”
赵刚把一份处分决定递上去:“已经放过了,省委会上放过,最高检纪检组也复核过。”
侯亮平吼道:“他交代就没事,我查案就有事?”
楚河抬手翻开另一份文件:“祁同伟的问题,已经由组织处理,你的问题,是你一直不肯交给组织。”
侯亮平突然笑了,笑得难看:“楚河,你讲得冠冕堂皇,其实你就是要保祁同伟上位,你把我踩下去,汉东就没人查你们了。”
楚河看着他,语气仍旧稳:“你错了,汉东现在查得最狠的,就是赵家。”
副检察长把材料翻到钟艾违规干预部分,眉头越皱越紧。
楚河取出执法记录仪光盘,示意技术员播放。
屏幕上,钟艾在山水庄园撕毁封条,林志远私带录音笔并向外发送保险柜编号,周敏无手续闯银行金库,郭怀民临江码头接头,全部按时间线排开。
侯亮平的脸越来越难看。
他强行开口:“钟艾的事和我无关。”
梁建国立刻接上:“探视中,你用暗语和敲击动作引导她去山水庄园,监控已固定。”
侯亮平的手按上额头:“那只是夫妻之间正常交流。”
楚河把探视录像调出来。
画面里,侯亮平敲击桌面,钟艾抬头,随后提到山水庄园和高琴。
副检察长看完,没再给侯亮平辩解机会,直接问:“你是否试图通过家属获取涉案材料?”
侯亮平嘴硬:“我只是担心证据被汉东销毁。”
楚河拿出证据封存目录,厚厚一沓放在他面前:“你担心的每一份证据,都有封存,有移交,有回执,唯独你拿到的赵家材料,没有登记。”
侯亮平盯着那沓回执,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压越低。
副检察长翻到最后:“播放旧案录音。”
侯亮平突然站起来:“我要求回避!陆亦可与我有上下级关系,她提供的录音有报复动机,楚河和祁同伟也有利害关系,这个会不能继续!”
梁建国看向副检察长。
副检察长没有犹豫:“驳回,继续。”
技术员把微型录音带转入播放设备。
老旧的电流声先出来,随后是年轻些的侯亮平声音。
那声音清清楚楚。
“赵家那边先别动,卷宗里几份材料撤出来,别让地方纪委拿到。”
会议室里没人话。
录音继续。
“对外就放长线,实际抓人时机我来定,几个核心人先放,他们后面有人,别把线捅到上面。”
侯亮平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他扶着椅子,想坐下,又没坐稳。
录音里,另一个下属迟疑:“侯处,这样卷宗不好看,后面追责怎么办?”
侯亮平当年的声音带着傲慢:“追什么责?我来担,你们按我的办,赵家这条线不能现在爆。”
陆亦可当年短促的提醒也出现在录音里:“侯局,这样不合程序。”
侯亮平的声音随即压过去:“程序是给外行看的,办大案要懂取舍。”
播放设备里的电流声停下,技术员按规程报备:“录音第一段播放完毕。”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肩膀垮下去,又突然抬头:“这是断章取义,当时情况特殊,我是为了抓更大的鱼。”
楚河把另一页卷宗推过去:“更大的鱼在哪里?”
侯亮平没出来。
楚河继续问:“被你放走的核心人员,后来有几人出境,有几人进入赵家外围企业,你清楚吗?”
侯亮平低着头,嘴里还在硬撑:“那不是我的责任。”
副检察长拿起录音文字稿,气得把纸拍在桌上:“你是最高检干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指示下属清理卷宗,放走涉案人员,现在还用查大案当借口!”
梁建国补了一句:“这已经不是一般违纪。”
侯亮平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我没有收钱!我没有拿赵家的钱!”
楚河看着他:“没人你一定收了钱,但你为权贵开了口子,又回头拿正义要求别人无条件服从你。”
侯亮平咬牙:“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楚河站在会议桌中央,手边是密码箱,桌上是证据,身后是全程录像。
他没有提高音量,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学长,胜半子不是靠双标,连规矩都不懂,怎么下棋?”
侯亮平的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完整的话。
他看向副检察长,像还想抓住最后一点旧日身份:“领导,我申请组织再给我机会,我可以补充明赵瑞龙提供材料的经过,我可以交代更多线索。”
副检察长看着他:“你现在想交代,是因为证据摆到桌上了。”
侯亮平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梁建国把记录本合上,又重新打开,在最后一栏写下意见。
副检察长起身,向随行人员下令:“形成会议纪要,侯亮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对抗组织审查,移送程序立即启动。”
侯亮平忽然用两只手捂住脸,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哭声,又很快变成含混的笑。
他抬起头,盯着楚河,牙关里挤出一句:“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楚河把录音带重新装回封存袋,没回这句。
就在法制员准备贴上新封条时,侯亮平突然扑向桌面,手指直奔那盘录音带,嘴里喊出的不是申诉,而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名字:“钟艾还留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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