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冲整个汉东来的。”
赵刚握着方向盘的手慢下来,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时,他才开口:“那我们先把侯亮平案卷再封一道?”
楚河看着膝上的文件袋:“案卷已经封够了,现在要封的是人心。”
赵刚听懂了,立刻打电话给值班室:“通知专班,明早七点前,侯亮平案,赵家案,大风厂安置三套材料摘要送到沙书记办公室,所有复印件编号流转,谁拿谁签。”
电话挂断后,楚河补了一句:“再给祁同伟发消息,让他把省厅经侦和法制两条线的负责人带上。”
赵刚问:“要开会?”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车门储物格里:“不是我们要开,是别人要逼沙书记开。”
第二上午,沙瑞金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响得很急。
秘书进来时,沙瑞金已经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谁?”
秘书压着嗓子:“最高检一位领导,点名找您。”
沙瑞金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套材料摘要,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田国富。
“接进来。”
电话刚接通,对面的声音就很硬:“瑞金同志,侯亮平毕竟是最高检派往汉东的干部,现在事情被地方扩大化,影响非常不好。”
沙瑞金没有急着接话。
对方继续道:“我的意见是,暂缓对侯亮平的处理,先由本部把人带回去,汉东只提供协查材料,不要再自行推进。”
田国富坐在旁边,脸色沉了下去。
沙瑞金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全程记录。
秘书立刻打开录音设备。
沙瑞金这才开口:“这位同志,侯亮平现在不是普通协查对象,他涉嫌脱离监管,私会涉案人员,教唆下属违规办案,早年赵家旧案中还存在徇私枉法重大嫌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有些问题,可以回京后核查。”
沙瑞金翻开第一份材料:“汉东已经固定证据,陆亦可原始录音,机场监控,钟艾违规干预材料,赵家钱庄总账同源比对,都在这里。”
对面语气更沉:“瑞金同志,你这样,是不信任最高检本部?”
沙瑞金抬眼看向田国富:“我信任组织,所以才要按程序办。”
他把第二份材料推给秘书:“把高育良同志提交的赵立春违规批示,侯亮平旧案录音目录,山水集团钱庄账目摘要,立即传真过去。”
秘书拿起文件,快步出去。
电话那头显然没想到沙瑞金这么直接。
“你这是要把事情捅大?”
沙瑞金握着听筒:“事情不是汉东捅大的,是违法违纪的人做大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口气放缓:“大局稳定也要考虑。”
沙瑞金的语气没有拔高:“汉东的大局,就是法治不能双标,民心不能再被赵家踩在脚下。”
办公室里,田国富听得眼皮都抬了抬。
电话那头还想什么,秘书已经重新进来,朝沙瑞金点头,表示传真发送完成。
沙瑞金继续道:“材料已经发到贵处,请先看证据,再谈稳定。”
电话里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那就等本部研究。”
沙瑞金直接接上:“汉东会继续依法推进。”
电话挂断。
田国富立刻开口:“沙书记,这电话来得太急,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去:“楚河昨晚就猜到了。”
田国富看向门口:“他人呢?”
秘书答:“已经到楼下,赵刚,祁同伟也到了。”
沙瑞金点头:“开核心碰头会。”
会议室里,人不多,却全是关键位置。
沙瑞金坐下后,直接看向楚河:“京城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楚河把文件夹放上桌:“对方要求暂缓处理,带人回京?”
沙瑞金看他:“你连措辞都猜到了?”
楚河拧开保温杯:“这种时候,他们只能用大局稳定四个字。”
田国富接过话:“沙书记已经把材料发过去了。”
祁同伟坐在侧面,制服笔挺,听到这里,抬头问:“对方会不会再换人施压?”
楚河看向他:“会。”
李达康这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我刚接到京城朋友电话,问京州是不是被省里逼着跟赵家切割。”
田国富冷哼:“你怎么回的?”
李达康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我京州切割赵家,是为了保护京州经济,不是为了配合谁演戏。”
沙瑞金看着他:“达康同志,话得不错,后面要做得更实。”
李达康立刻坐直:“沙书记,我态度明确,京州市坚决支持省委决定。”
楚河看着他,没话。
李达康被他看得不舒服:“楚处,你有什么意见直。”
楚河端起杯子:“李书记,京州财政缺口还在,大风厂补助还没完全落地,赵家商业外围也还没清干净。”
李达康立刻皱眉:“你这是又要让我背锅?”
楚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草案,放到桌上:“不是背锅,是给你一把合规的刀。”
李达康眼睛落到标题上。
地下钱庄罚没资金专项使用建议。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金额,手指在纸页上停住。
田国富也看了过去:“楚河,这笔钱现在能动?”
楚河回答:“不能直接动,但可以先做分配草案,待司法程序完成后,专项用于大风厂安置,医保垫缴,困难补助,以及京州营商环境修复。”
李达康的脸色立刻变了:“这笔钱如果能进专项,京州压力至少少一半。”
楚河点头:“前提是京州市政府全力配合省厅和省纪委,对赵家在京州的外围企业做完整清算。”
李达康看着他:“你早就算好了?”
楚河喝了口水:“李书记爱惜京州羽毛,我只是把灰给你指出来。”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却没反驳。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省厅准备如何配合?”
祁同伟立即起身:“省厅经侦已经完成第一批涉案企业名单梳理,只要京州市提供工商,税务,住建,土地口数据,我们可以同步立案核查。”
李达康盯着他:“祁同伟,你别借机扩大打击面,京州企业经不起折腾。”
祁同伟没有退:“李书记,名单只限与赵家资金流水,地下钱庄,山水集团空壳合同相关企业,所有执法全程留痕,法制审核前置。”
楚河补了一句:“京州市可以派员全程见证,但不能提前通风。”
李达康脸色又沉了一点:“楚处,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河把杯盖扣上:“杨明的事,还没过去。”
李达康没话了。
沙瑞金拍板:“就按这个方向,省委支持,省纪委牵头,省厅主办,京州市配合。”
田国富看向楚河:“外部施压这边怎么办?”
楚河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所有外部来函,电话,探询,统一登记,统一回函,统一报省委和最高检纪检组。”
梁建国也从门口进来,接过话:“最高检纪检组这边,我负责压住内部口子。谁再绕程序,我直接上报。”
沙瑞金点头:“好。”
会议很快进入第二项议题。
祁同伟拟任省委政法委书记的提名审议。
这一次,李达康没有再提出反对。
田国富先表态:“祁同伟历史问题已经处理,主动交代,退缴到位,处分落实。近期办理赵家案,大风厂稳定,地下钱庄清剿,贡献明确。”
高育良坐在一旁,声音不重:“我同意。”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也开口:“我保留对他过去问题的看法,但从京州当前需要出发,我同意。”
沙瑞金看向众人:“表决。”
会议室里,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祁同伟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我服从组织安排。”
楚河没有看他,只低头把祁同伟提名通过的文件编号记在本子上。
侯亮平在隔离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站不稳。
梁建国把通知读完,合上文件。
侯亮平盯着他:“祁同伟当政法委书记?你们疯了?”
梁建国看着他:“这是省委决定。”
侯亮平声音发哑:“京城呢?本部呢?他们不会看着你们这么干。”
梁建国把另一份回函放下:“本部已收到汉东证据摘要,对你案暂不干预,要求你配合审查。”
侯亮平看着那份回函,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他一直等的背景,终于没有再替他话。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看着省委刚下发的红头文件,轻轻把它压进案卷。
赵刚进来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振奋:“楚处,外部口子暂时堵住了。”
楚河嗯了一声,手指落在京州市地图上。
地图上,山水集团,几家空壳公司,几个物流园,几处商业地块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一步动赵家商业外围?”
楚河把一份资金草案推给他:“先给李达康看。”
赵刚翻开草案,眼睛亮了一下:“他会动心。”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里的枸杞浮在水面上。
“不是动心。”
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语气依旧稳。
“是他终于有理由,把赵家的肉从京州账本上剔下来。”
赵刚正要接话,桌上的传真机忽然响了。
纸张吐出来时,抬头不是省委,也不是最高检,而是一份来自京州国资口的紧急报告。
赵刚拿起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去:“楚处,赵家外围企业正在集体申请破产重组,资产接收方名单里,有李达康亲自批过的市属平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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