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没有接电话。
他先看向记录员:“工作电话,开启录音,记录接听时间,旁听人员签名。”
记录员立刻操作。
梁建国皱眉:“楚处,这通电话身份特殊。”
楚河拿起听筒:“所以更要留痕。”
电话那边先传来短暂杂音,随即是钟艾的声音。
“我是钟艾。你是楚河?”
楚河看了眼录音灯:“汉东省纪委楚河。当前通话为工作电话,依法留痕。请明来意。”
电话那边停了半拍。
“你们把侯亮平怎么样了?”
“侯亮平同志正在接受最高检纪检组组织审查,汉东省纪委协助。”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被限制人身自由?”
梁建国在旁边打手势,示意不要扩大。
楚河开口:“审查措施由最高检纪检组决定。汉东只提供证据材料和协查场地。”
钟艾的语气立刻冷下来:“楚河,我不想听你绕。侯亮平是最高检干部,他在汉东办案,地方纪委没有资格把事情做绝。”
楚河把笔递给记录员,示意逐字记:“请你明确,做绝指什么?”
“你不要抓我字眼。”
“工作电话只能记录明确内容。”
电话那边传来吸气声:“好,那我明确告诉你。侯亮平的问题,应该由最高检本部带回处理。汉东不要继续扩大,不要借题发挥,不要影响最高检和地方的关系。”
楚河看了梁建国一眼。
梁建国脸色更沉,却没有阻止。
“钟艾同志,你的意见我会转告审查组。但是否带回,是否扩大,依据证据和程序决定。”
“你是什么级别,跟我谈程序?”
会议室里的记录员手停了一瞬,又赶紧继续写。
楚河把杯子挪远,免得碰到电话线:“我是汉东省纪委副处长,正在履行协查职责。”
钟艾的声音拔高:“一个副处长,就敢限制最高检干部,就敢把电话录音?”
“工作电话留痕是制度要求。”
“楚河,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话?”
梁建国脸色一变:“钟同志,请注意。”
电话那边听见梁建国声音,语气转向他:“梁组长,你也在?那正好。侯亮平就算工作方式有问题,也轮不到汉东纪委借机羞辱。他在汉东查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梁建国沉声道:“钟艾同志,侯亮平同志的问题由本组审查,目前证据包括录音,监控,证人证言,物品流转记录。请不要干预。”
“我这是干预吗?我是要求依法处理。”
楚河接过话:“依法处理包括,不接受任何外部压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钟艾的语气已经带着怒火:“楚河,你把话清楚。你认为我在施压?”
楚河看着记录员的笔尖:“你要求停止审查,要求带回处理,要求汉东不要扩大,并提醒我级别。以上内容,审查组会判断性质。”
“你敢上报?”
“已经录音。”
电话那边的呼吸乱了。
侯亮平坐在会议室另一头,听见钟艾的名字后,原本低垂的头抬起来,眼里又有了光。他挣开纪检人员半步:“艾!艾你听我,他们构陷我!”
梁建国立刻示意把他带远。
侯亮平仍在喊:“我没有错!他们包庇祁同伟,包庇赵家!”
楚河没有捂话筒。
钟艾显然听见了,语气急了:“亮平在旁边?你们让他接电话。”
“审查对象不得私自接触外部电话。”
“我是他妻子!”
“现在是组织审查。”
钟艾终于失控:“楚河,你别把事情做绝。汉东有汉东的干部,京城也有京城的规矩。你们真以为拿几段录音就能毁掉一个最高检干部?”
楚河看着桌上那一摞证据袋:“能不能处理侯亮平,由组织决定。能不能干预审查,也由组织判断。”
梁建国低声提醒:“楚处,够了。”
楚河点头,对电话里道:“钟艾同志,本次通话内容将随审查材料一并上报。请你后续如有意见,通过正式渠道提交书面材料。”
“楚河!”
电话里只剩忙音。
记录员抬头:“对方挂断。”
楚河放下听筒:“录音刻盘,封存两份。一份给梁组长,一份报田书记。”
梁建国看着他:“你知道这通电话的分量吗?”
楚河把记录本推过去:“所以不能丢。”
侯亮平在角落里挣扎:“你们敢录艾的电话?楚河,你完了!你真以为汉东能护住你?”
楚河没有理他。
梁建国站到侯亮平面前:“从现在起,你不得再提任何未经登记的外部关系。刚才通话已经构成审查期间外部干预线索,本组会一并上报。”
侯亮平脸上的光又灭下去,嘴唇动了几下:“她只是担心我。”
陈海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句,停下脚步:“亮平,到现在你还觉得别人都该替你破例?”
侯亮平抬头,眼里全是怨气:“陈海,你别站着话。要是今被审查的是你,你家里人不会打电话?”
陈海看了他一会儿:“会。但我不会把家里饶电话当办案手续。”
这句话落下,侯亮平低下头,手抓着椅子边缘,再也没有喊出声。
省纪委办公室里,田国富赶到时,录音已经刻好。
楚河把封存袋递过去:“田书记,通话全程三分四十二秒。对方要求停止审查,要求带回处理,提到影响最高检与地方关系,质疑我级别,并要求让侯亮平接电话。”
田国富听完一遍,脸色铁青。
“沙书记知道吗?”
赵刚答:“秘书处已通知,沙书记在办公室等。”
田国富拿起封存袋:“走。”
沙瑞金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录音播放到钟艾那句京城也有京城的规矩时,沙瑞金的手停在茶杯旁边。
播放结束,屋里没人先开口。
田国富:“这已经不是家属询问情况。”
沙瑞金拿起封存袋,翻看签字:“梁建国在场?”
“在。”
“记录员,录音,时间,旁听签名都有?”
楚河回答:“都樱”
沙瑞金看向他:“你接电话时,有没有诱导对方?”
“没樱只要求明来意,并告知录音留痕。”
沙瑞金点头,随即把封存袋放进公文夹:“向最高检本部发正式函,同时向上级报告外部干预组织审查线索。措辞严谨,不扩散,不渲染,证据话。”
田国富问:“侯亮平那边?”
“看管升级,审查继续。”沙瑞金的语气带着火,“汉东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停摆。”
楚河拿起笔:“我去起草。”
沙瑞金忽然叫住他:“楚河。”
“在。”
“这通电话之后,压力不会。”
楚河抱着文件夹:“压力走程序,就不怕。”
沙瑞金看着他,半晌点头:“去吧。”
招待所里,侯亮平被带回房间。
梁建国让人摘下他胸前临时办案证,放进封存袋。
侯亮平盯着那个证件,眼神发直:“你们会后悔的。”
梁建国签完字:“后悔解决不了问题,明材料可以。”
门关上前,侯亮平听见走廊里有韧声汇报。
“梁组长,山水庄园那边出事了。赵瑞龙的人逼高琴签授权书,被审计组拦下。可高琴刚才失踪了,办公室只留下一个打开的保险柜。”
梁建国回头:“保险柜里少了什么?”
来人举起一张现场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核心账本,不在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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